王春田坐得筆直,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趙立春同誌的父親,是老革命。抗日戰爭時期,他在我們軍區前身部隊當過團長,救過很多戰士的命。」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李達康。
「趙立春同誌的父親,是抗戰功臣,祁同偉同誌觸景生情,哭得傷心,這是人之常情。怎麼就成了政治表演?按這個邏輯,那些些去弔唁的,都是表演?」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達康沒想到王春田會站出來,而且說得這麼直接。他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話。
林少華接過話頭,語氣還是那麼平和,但話更重了:
「達康書記關心幹部的政治品格,這是對的。
但評價一個幹部,要看大節。
祁同偉同誌在趙老墓前落淚,恰恰說明他重感情、懂感恩。一個前輩有感情的幹部,對黨、對人民、對事業,才會真有感情。這和政治表演是兩碼事。」
他轉向沙瑞金:「沙書記,我多說兩句。祁同偉同誌擔任公安廳長這幾年,全省社會治安形勢持續好轉,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命案破案率從百分之八十七提高到百分之九十八點六,八類嚴重暴力犯罪下降百分之三十一,群眾安全感滿意度從百分之八十九點三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五點二。
這些資料,不是哭墳能哭出來的,是實幹出來的。」
高育良點頭:「少華同誌說的,是事實。評價幹部,最終要看成績。祁同偉同誌的成績,擺在那裡。至於工作方式方法問題,可以提醒,可以改進,但不能因此否定一個幹部的全部。」
李達康的臉色很難看。
他還要說什麼,沙瑞金抬手製止了。
「達康同誌提的意見,有的值得注意。幹部監督,就是要從小事抓起,從細節抓起。」沙瑞金說得不偏不倚,「其他同誌還有什麼意見?」
田國富清了清嗓子。
「我說幾句。」
這位紀委書記說話總是慢條斯理,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關於祁同偉同誌,紀委確實收到一些風聲,據說:我們的祁廳長與一些商人來往過密。」
「據說他經常出入山水莊園等高消費場所。山水莊園是什麼地方?漢東省最高階的私人會所之一,一頓飯人均消費幾千元。一個公安廳長,頻繁出入這種場所,合適不合適?」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還有,他和山水集團的總經理高小琴,交往密切。反映說,兩人經常一起吃飯,一起打球,高小琴還多次到公安廳找過祁同偉同誌。一個商人,和公安廳長走這麼近,正常不正常?」
會議室裡很靜。
高育良等田國富說完,才緩緩開口:
「國富同誌說的這些情況,紀委之前和我通過氣,我也找同偉同誌瞭解過。
他解釋,去山水莊園,主要是兩個原因:一是那裡是高階商務人士聚集區,治安管理需要重點關注。
二是那裡經常有外商、企業家活動,公安廳有時候需要在那裡做安保協調。至於吃飯,大多是工作餐,有接待記錄可查。」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高小琴,山水集團是漢東的龍頭企業,每年納稅十幾億,解決就業幾千人。公安廳和這樣的企業打交道,是正常工作需要。
高小琴找祁同偉同誌,主要是反映企業周邊治安問題,以及一些具體的行政審批事項。每次都有記錄,有經辦人。」
田國富搖頭:「育良書記,我不是說他們一定有問題。我是說,這種交往頻度、這種場所,容易引起誤解,也容易出問題。公安廳長這個位置特殊,接觸的人複雜,更要注意分寸。」
宣傳部長黃麗開口了,她是位五十歲左右的女幹部,說話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幹部要謹慎交友,特別是公安係統的幹部。
但另一方麵,公安工作有其特殊性,需要廣泛接觸社會各階層人士,包括企業家。
隻要守住底線,不搞權錢交易,正常的工作交往,應該允許。」
常委副省長張誌剛也說話了:「我補充一點。我分管招商引資,經常和企業家打交道。
有時候為了談專案,去高階場所接待,是工作需要。
不能因為去了高階場所,就說是問題。關鍵看有沒有違規違紀行為。
從紀委掌握的情況看,目前沒有發現祁同偉同誌有違紀問題。既然沒有,就不能用『可能』、『容易』來否定一個廳級幹部。」
田國富還想說什麼,沙瑞金又抬手了。
「國富同誌提的意見很中肯,是從愛護幹部的角度出發。育良同誌和其他幾位同誌的解釋,也有道理。
他看向其他人:「還有別的意見嗎?」
統戰部長樊長春舉手:「我說一點。幹部提拔,特別是副省級幹部,要考慮社會影響。
祁同偉同誌頻繁出入高階場所,不管有沒有事由,老百姓會怎麼看?網路時代,一張照片就能掀起輿論風暴。這方麵,是不是應該更謹慎些?」
「長春同誌考慮得周全。」高育良說,「但也不能因噎廢食。幹部該做的工作要做,該接觸的人要接觸。
如果因為怕輿論就不敢和企業家打交道,那招商引資、營商環境還怎麼搞?關鍵是公開透明,依法依規。隻要經得起查,就不怕人說。」
辯論在繼續。
雙方各有理由,誰也說服不了誰。
沙瑞金看了看牆上的鐘:會議已經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他等最後一個人說完,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開口,聲音依然平穩:
「既然意見不一致,我們表決吧。」
會議室裡的空氣,驟然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