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漢東大學,法律係女生宿舍。
一扇窗戶將校園的喧囂隔絕在外。 解悶好,.隨時看
鍾小艾坐在書桌前,神情專注。
她輕輕放下一本厚重的《法理學》,白皙的手指旁,整齊地疊放著一遝剛從傳真機裡取出的檔案。
紙張還帶著一絲溫熱。
如果蘇振邦在這裡,定會驚得合不攏嘴。
因為這份檔案上記錄的。
正是關於梁程的一切,其詳盡程度,遠超任何市麵上的流言。
從梁程如何用一千萬盤活瀕死的清雨飲料廠。
到他如何設計出「冰力十足」這款爆品,並用匪夷所思的渠道戰術引爆市場。
再到他如何成立速達物流,整合京州各大資源。
最後,便是那場堪稱經典的商戰收官之作。
以一塊錢的價格,吞下趙瑞龍的山水物流。
不過這些都還不是最讓人震驚的。
畢竟這些資訊隻要有心,還是可以收集到的。
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最後一篇關於最近那次漢東常委會會議的介紹。
檔案末尾,還附上了一篇精悍的分析。
詳細解讀了梁群峰如何在常委會上,利用「速達物流解決就業」這一民生政績,對趙立春完成了一次精準的政治打擊。
這份情報。
根本不是漢東省一般人和官員這個層麵能夠接觸到的。
它來自京城。
是鍾小艾動用家裡的關係,從一個特殊的渠道調取出來的。
她看得很慢,很仔細,一個字都沒有漏過。
當最後一頁看完。
鍾小艾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那雙眼眸裡此刻卻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出身在京城那樣的頂級權貴家族。
鍾小艾見過的天之驕子不計其數。
他們大致分為兩類。
一類,是像趙瑞龍那樣的草包。
仗著父輩的權勢作威作福,除了惹是生非,一無是處。
另一類,則是循規蹈矩的學霸。
從小按照家族鋪設好的道路,一步一個腳印,優秀。
卻也乏味,一眼就能望到頭。
可這個梁程卻完全跳出了這兩個範疇。
他身在官宦之家,卻沒有踏入仕途。
反而一頭紮進了在他們這些家族看來「上不得檯麵」的商海。
並且。
在短短幾個月內,掀起瞭如此巨大的波瀾。
他的每一步都精準,狠辣,充滿了超越這個時代的商業智慧。
更可怕的是。
梁程能將商業上的勝利,無縫轉化為政治上的資本。
幫我梁群峰提高聲望,甚至獲得了漢東省委書記的稱讚。
這種橫跨商、政兩界,並且遊刃有餘的操盤手腕。
別說同齡人,就連鍾小艾見過的許多父輩人物,都遠遠不及。
鍾小艾的心中,湧起了濃厚的興趣。
這份興趣甚至超過了她對任何法學案例的研究。
鍾小艾很想知道。
這樣一個有趣的靈魂,究竟藏著怎樣的一顆心臟。
做這一切的動機是什麼?
僅僅是為了錢?
還是有更大的圖謀?
資料終究是冰冷的文字。
鍾小艾決定要親自去見見梁程。
最好能夠深入瞭解一下,這樣纔有意思。
......
漢東大學。
林蔭道上,秋葉飄落,鋪了一地金黃。
梁程漫步其中,神態悠閒。
吞併了山水物流,速達已經成了漢東省內無可爭議的物流霸主。
飲料廠的產能也在瘋狂擴張。
商業上的佈局已經初步完成。
接下來的重點,該放在哪裡?
房地產。
梁程的腦海中,浮現出這三個字。
九十年代中期,福利分房製度即將結束,商品房時代正悄然拉開序幕。
這是一個比飲料行業大上百倍的黃金賽道。
自己必須提前入場。
就在他沉思之際。
一道身影。
忽然出現在他麵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梁程抬起頭,目光微凝。
眼前是一個女生。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宛如一株遺世獨立的白玉蘭。
麵容極美。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
平靜,深邃,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審視感。
鍾小艾。
周圍不少路過的學生都停下了腳步,投來驚詫的目光。
「那不是法律係的鐘小艾嗎?她怎麼會攔住一個男生?」
「天啊,我來漢大兩年,第一次見她主動跟男生說話!」
「那個男的是誰?看起來有點眼熟。」
竊竊私語聲中。
鍾小艾開口了。
她的聲音和她的氣質一樣,清澈而冷靜。
「梁程,你好。又見麵了!」
梁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等待著她的下文。
「我正在進行一項關於『九十年代青年企業家創業現象』的社會實踐調研。」
「你的清雨食品廠是京州乃至整個漢東省內最成功的案例。」
「所以,我想對你進行一次獨家專訪,可以嗎?」
鍾小艾的理由冠冕堂皇,態度落落大方。
梁程看著她。
心裡卻是一笑。
社會實踐調研?
這話騙騙侯亮平那種人還行。
想騙自己還嫩了點。
這個女人分明是帶著極強的目的性來的。
不過,梁程並沒有揭穿。
對於這種主動送上門來的「獵物」。
他從不拒絕。
「可以。」
梁程的回答,隻有兩個字。
......
不遠處。
一棵巨大的法國梧桐樹後。
侯亮平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對在陽光下交談的男女。
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攥住,然後狠狠地揉捏。
那個人是鍾小艾。
是他心目中聖潔不可侵犯的女神。
他追求了那麼久。
對方連一個正眼都懶得給他。
可現在,鍾小艾竟然主動攔住了一個人。
那個人還是他最痛恨,最鄙夷的梁程!
為什麼?
憑什麼!
鍾小艾是何等人物?
她家世背景深不可測,眼界見識遠超常人。
怎麼會看上樑程那種滿身銅臭的傢夥?
侯亮平想不通也無法接受。
看著兩人並肩而行,走向不遠處的湖邊長椅。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顯得那般和諧。
這一幕像一根最尖銳的毒刺。
狠狠紮進了侯亮平的眼睛裡。
侯亮平感覺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他之前對梁程的所有攻擊,所有抵製。
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無力。
侯亮平以為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
可以對梁程進行道德審判。
結果現在,他心心念唸的女神,也主動向對方投去了橄欖枝。
巨大的挫敗感和羞辱感,像潮水一般將侯亮平淹沒。
侯亮平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五官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難看至極的表情。
死死咬著牙,牙齒與牙齒摩擦,發出咯咯的聲響。
「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