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不能這麼說?」
高育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威嚴。
「我問你,你覺得靠你自己的努力,留在京州,當一個基層的小警察,或者一個小法官、小檢察官,需要多少年才能出人頭地?」
「十年?二十年?」
「就算你天賦異稟,屢立奇功,爬到一個副處級,那又怎麼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在陳家眼裡,你依然什麼都不是!」
高育良走上前,逼視著祁同偉的眼睛。
「門當戶對!這四個字,纔是懸在你們愛情頭上的利劍!」
「陳岩石那種自詡清廉、愛惜羽毛勝過一切的人,他會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一個農村出身、毫無背景、在底層苦苦掙紮的窮小子嗎?」
「別做夢了!」
「他嘴上說著人人平等,骨子裡卻比誰都講究階級!他會欣賞你的才華,但絕不會接納你成為他的家人!」
「你每一次去他家,他或許會對你客氣,但那種客氣,是長輩對晚輩的客氣,是上級對下屬的客氣!唯獨不是嶽父看女婿的欣賞和認同!」
「你不過是他女兒一段青春年少時,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一旦麵臨現實,第一個站出來斬斷你們情絲的,就是他陳岩石!」
字字誅心!
祁同偉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本能地想要反駁,想要怒吼。
可高育良的話,精準地捅進了他心底最深、最不敢觸碰的角落,然後狠狠一攪!
那些被祁同偉刻意忽略的畫麵,瞬間湧上腦海。
第一次去陳家。
陳岩石雖然笑著讓他坐。
但那眼神,帶著審視,帶著疏離,彷彿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品。
陳陽的母親。
那個同樣出身幹部家庭的女人。
端茶倒水間。
看似和藹。
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優越感。
那種打量他衣著和談吐的目光,像針一樣紮人。
祁同偉送給陳陽的禮物,都隻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
在陳家那窗明幾淨的客廳裡,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每一次當祁同偉挺起胸膛,想談論自己的理想和抱負時。
總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是一種階級差異帶來的。
無法逾越的鴻溝。
祁同偉一直以為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太敏感。
直到此刻。
這塊遮羞布被高育良無情地撕開,露出了血淋淋的現實。
祁同偉引以為傲的成績,信奉的努力。
在「門當戶對」這四個字麵前,被砸得粉碎。
那原本挺得筆直的脊樑。
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彎了一些。
英雄的夢想。
在現實的刀鋒下,不堪一擊。
校園的落葉還在飛舞。
祁同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成了一尊雕塑。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為一種死寂的灰敗。
高育良的話,像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門當戶對......」
「假清高......」
「窮小子......」
這些詞彙,每一個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祁同偉想起了自己貧困的家鄉。
想起了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父母。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穿著一雙破了洞的解放鞋,一步步走出那個山溝。
他以為考上漢東大學,就能改變命運。
隻要自己足夠優秀,就能贏得想要的一切。
包括愛情。
可現在。
高育良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徒勞。
在京州這座巨大的城市裡。
在那些掌握著權力和資源的家族麵前。
祁同偉所有的努力,都隻是一個笑話。
他可以成為英雄,但英雄,配不上他們的女兒。
長久的沉默。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屈辱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祁同偉眼中的光。
那原本清澈明亮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取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
「老師......」
許久。
祁同偉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該怎麼辦?」
祁同偉抬起頭,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裸的渴望。
他不想失去陳陽。
更不想像一隻螻蟻一樣,被所謂的命運和規則輕易碾碎!
高育良看著他。
看著這個已經被自己親手打碎了理想的年輕人。
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玉不琢,不成器。
現在,這塊璞玉已經被敲碎了稜角,可以開始雕琢成自己想要的模樣了。
「同偉,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我想......活得像個人。」祁同偉一字一頓地說道。
「好。」
高育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
他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梁程。」
祁同偉愣住了。
這個名字。
他最近聽過太多次了。
那個靠著一瓶冰紅茶,在京州商界掀起驚濤駭浪的年輕人。
清雨食品廠的幕後老闆,省紀委書記梁群峰的兒子。
一個和他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老師的意思是?」
「與其在陳家那塊頑石麵前撞得頭破血流,不如去攀一座正在崛起的高山。」
高育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誘惑力。
「趙家和梁家正在鬥法,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立春雖然勢大,可梁家出了一個麒麟子。」
「那個梁程,絕非池中之物。」
「他的商業手段,他的眼光都遠超常人想像。」
「梁家現在,正在用人之際,更需要一些聰明、有能力、且沒有深厚背景的年輕人,來填充他們的羽翼。」
「陳岩石看不上你的出身,但梁家會!」
「因為在他們眼裡,沒有背景,才意味著絕對的忠誠和可控!」
祁同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
高育良的話。
已經說得不能再明白了。
這是在給他指一條路。
一條通往權力。
可以讓他擺脫「窮小子」身份的捷徑。
「老師......」
祁同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我和梁家,並無交集。」
「交集,是創造出來的。」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聽說,梁程最近正在大規模擴充他的商業版圖,不僅搞了物流,還準備涉足其他產業。」
「他需要人,特別是需要懂法律、懂政策、頭腦靈活的幫手。」
「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多和他接觸,讓他看到你的價值。必要的時候,拿出你的姿態來。」
高育良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你是我的學生,你去接觸梁程,某種意義上,也代表了我的態度。」
轟!
祁同偉的腦子嗡的一聲。
瞬間全明白了!
高育良作為漢東大學的政法係主任,門生故吏遍佈漢東政法係統。
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高育良現在還沒有明確站隊。
而讓祁同偉去接觸梁程,就是高育良投出的一塊問路的石子!
如果梁程接納了自己,就意味著梁家也接納了高育良丟擲的橄欖枝。
祁同偉就是高老師送給梁家的一份見麵禮!
一份「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