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談話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當最後一位學生代表離開。
李建明合上筆記本,看向高育良。
「高主任,今天的初步談話就到這裡。」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李建明站起身,「接下來幾天,我們可能還會進行一些補充瞭解,也希望您能隨時保持溝通。」
「一定。」
高育良也站起來,再次握住李建明的手。
「李處長,各位領導,中午我安排一下,咱們簡單吃個便飯......」
「不用了。」
李建明擺擺手,「部裡有規定,考察期間不參加宴請。我們回招待所吃工作餐就行。」
「這......」
高育良麵露遺憾,「那太怠慢各位領導了。」
「規矩就是規矩。」
李建明笑了笑,「高主任的心意我們領了。等您正式上任,有機會再聚。」
話說到這個份上。
高育良也不再堅持。
他送考察組出門。
車隊緩緩駛離。
直到車尾消失在拐角。
高育良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
身後,係裡的同事們還沒散去,全都看著他。
「高主任,恭喜啊!」
「育良,以後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同事!」
「高老師,以後可得請您多關照!」
恭維聲如潮水般湧來。
高育良臉上掛著笑,一一回應。
他的心臟還在怦怦直跳。
那種亢奮的感覺,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強烈。
他感覺自己踩在雲端上。
腳下是柔軟的,輕飄飄的。
每一步,都像是要飛起來。
「老高。」
校長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乾,給咱們漢大爭光。」
「校長放心。」
高育良重重地點頭。
他抬頭看向天空。
秋日的陽光燦爛得刺眼。
他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再也抑製不住。
呂州副市長。
實權副廳。
他高育良的仕途,從今天起,纔算真正開始。
而他心裡清楚。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
梁程。
……
漢東大學學生食堂。
午飯時間,人聲鼎沸。
侯亮平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他對麵坐著幾個同班的同學,大家一邊吃飯,一邊熱烈地討論著。
「聽說了嗎?高老師真的要走了!」
「廢話,省委組織部的考察組都來了,還能有假?」
「聽說是調動到呂州市,不知是真是假啊!」
「應該是真的,我記得前段時間,呂州市剛好調走了一名副市長還有沒新人上任。
「呂州常務副市長啊,那可是實權派!以後咱們政法係的學生,去呂州實習找工作,是不是能走走高老師的門路?」
「想得美,人家現在是什麼身份?還能記得你?」
侯亮平默默地扒著飯。
米飯很硬,菜也有點涼了。
他吃得沒什麼滋味。
耳邊那些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裡。
高育良。
又是高育良。
還有祁同偉。
這兩個名字,這段時間就像夢魘一樣纏著他。
祁同偉在大比武上一戰封神,被破格提拔,成了漢東警界的明星。
現在,高育良又要去當副市長。
憑什麼?
侯亮平把筷子重重地戳在餐盤裡。
「亮平,你怎麼了?」旁邊的同學注意到他的動作。
「沒什麼。」
侯亮平扯了扯嘴角,「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咱們漢大政法係,什麼時候成了某些人的跳板了?」
他的話裡帶著刺。
幾個同學互相看了看,都沒接話。
侯亮平繼續冷笑:「高老師學術水平是高,但直接從教授跳到副市長,是不是有點太快了?這裡麵要是沒點別的東西,誰信?」
「你是說......」有同學試探地問。
「我說什麼了?」
侯亮平打斷他,「我什麼都沒說。就是覺得啊,現在這世道,光有本事不行,還得跟對人。跟對了人,雞犬昇天。跟錯了......」
他沒說完。
但意思大家都懂。
食堂裡的喧鬧聲還在繼續。
但這一桌的氣氛,卻冷了下來。
幾個同學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沒再說話,隻是低頭吃飯。
侯亮平感覺到他們的沉默。
那種沉默裡,帶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感。
好像他是那個說錯話的人。
好像他是那個不合時宜的人。
他心裡湧起一股屈辱。
憑什麼?
他侯亮平成績優異,家世清白。
哪點比不上祁同偉那個農村出來的?
憑什麼祁同偉就能一飛沖天,而他隻能在這裡吃冷飯?
還有高育良。
一個教書匠,憑什麼就能一步登天?
不就是抱上了梁家的大腿嗎?
政治投機!
**裸的裙帶關係!
侯亮平越想越氣,飯也吃不下了。
他推開餐盤,站起身。
「我吃飽了,先走了。」
說完,他也不等同學回應,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像逃一樣。
……
京州市公安局。
祁同偉剛開完一個案情分析會。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辦公桌上,檔案堆得整整齊齊。
他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局裡的內線。
「祁隊,有個訊息。」
電話那頭是他在政治處的老同學,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漢大的高老師,省委組織部今天去考察了,要去呂州當常務副市長。」
祁同偉握著話筒的手頓了頓。
「訊息準確?」
「千真萬確。考察組早上就去了,現在全校都傳遍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
祁同偉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
樓下的院子裡,警車進進出出,穿著製服的同事行色匆匆。
一切如常。
但他的心情,卻有些複雜。
高育良是他的恩師。
在漢大。
高育良對他多有照顧,不僅在學業上指導他,在生活上也給予了不少幫助。
祁同偉一直很尊敬這位老師。
現在老師高升。
他理應高興。
可是......
高育良不是一個人在晉升。
他是梁程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一顆被精心佈置,即將落在呂州的棋子。
而祁同偉自己呢?
他也是棋子。
梁程的棋子。
老師成了梁家人。
學生也成了梁家人。
師徒二人,同殿為臣,卻都要聽命於那個年輕人。
祁同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感慨,有震撼也有深深的敬畏。
梁程的手段。
他已經見識過了。
從大比武的造神,到紅星廠的絕殺,再到如今對高育良的佈局。
每一步都精準得可怕。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深的謀劃?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指尖轉了轉。
筆身冰涼。
但他的心卻慢慢熱了起來。
既然已經上了梁家的船。
那就好好乾。
老師能當副市長。
他祁同偉未來未必就不能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