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
趙小慧吐出這三個字,語氣中透著一股狠辣。
「這個教書匠以前裝得清高,這次卻跳得最歡。寫文章、造輿論,儼然成了梁家的急先鋒。梁群峰要用他立那個所謂的法治牌坊,我們就砸了這個牌坊。」
趙立春眼睛一亮。
「有點意思。高育良根基不深,隻是個學者。」
「動了他,既能出這口惡氣,又能殺雞儆猴。讓那些想投靠梁家的人看看,這就是下場。」
趙小慧點頭。 伴你讀,.超順暢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他在漢大這麼多年,我不信他屁股底下全是乾淨的。
「學術造假、經費問題,或者是生活作風。
「隻要抓住一點,就把他往死裡整。我要讓他身敗名裂,做鬼都後悔站錯隊。」
趙立春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敲擊著桌麵。
「好。這件事你去辦。一定要做得隱秘,不能讓人抓到把柄。」
父女倆對視一眼。
趙立春的目光又變得陰沉起來。
「光搞掉一個高育良還不夠。梁程那個小崽子,纔是心腹大患。如果不把他按死,我睡覺都不踏實。」
趙小慧走到書桌旁。
從檔案堆裡抽出一份財務報表。
那是速達物流公開的財報。
「爸,梁程這次步子邁得太大了。」
她指著報表上的幾個資料。
「收購紅星廠,加上後續的安置費、土地出讓金,還有那個宏大的開發計劃。這需要天文數字的資金。」
「梁程手裡那點現金流,早就被抽乾了。他現在就是個空架子。」
趙立春是老官僚,一點就透。
他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
「你是說......斷他的糧?」
「對。」
趙小慧把報表扔在桌上。
「這一招叫絕戶計。我認為他們接下來一定會去找到銀行貸款。您跟省裡幾大行的行長都熟,特別是漢東銀行的老李,那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
「隻要您打個招呼,找各種理由卡住梁程的貸款審批。」
「不出一個月,梁程的資金鍊就會斷裂。到時候,他不僅要乖乖吐出紅星廠,還會背上巨額債務。到時他們梁家不死也得脫層皮。」
趙立春猛地一拍桌子。
「好!這招夠狠!」
他重新拿起一支筆,在紙上重重寫下了一個「錢」字,然後用力畫了一個叉。
「梁群峰啊,你以為拿了地就是贏家?我讓你知道,沒錢,那塊地就是埋你的墳墓!」
......
第二天。
上午九點。
省委一號樓,常委會議室。
厚重的紅木大門緊閉。
會議室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漢東省最有權勢的人。
每個人的麵前都擺著精緻的白瓷茶杯,熱氣裊裊升騰,模糊了彼此的麵容。
省委書記陸康城坐在正中央。
他麵無表情,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翻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下麵進行第三項議程。」
陸康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關於京州紅星廠群體**件的檢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坐在左側第三位的趙立春身上。
趙立春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雙手撐著桌沿,緩緩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發出難聽的嘎吱聲。
他手裡捏著那份薄薄的檢討書,紙張已經被手汗浸濕。
「我......趙立春,向省委、向全省人民做深刻檢討。」
他的聲音乾澀,像是在吞嚥沙礫。
「在紅星廠改製過程中,我思想麻痹,監管不力,導致了性質惡劣的群體事件發生。我有罪,我失職......」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那張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臉上。
坐在對麵的梁群峰,神色平靜。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
那動作優雅從容。
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他沒有看趙立春一眼,彷彿站在那裡念檢討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醜。
這種無視比當麵謾罵更讓人難受。
在座的常委們都是人精。
他們看著梁群峰那副穩坐釣魚台的架勢,心裡都已經有了計較。
漢東的風向變了。
十分鐘後。
趙立春唸完了最後一句。
整個人虛脫般坐回椅子上。
陸康城放下手中的筆,環視四周。
「檢討很深刻。希望立春同誌能知恥後勇。」
「紅星廠的教訓是慘痛的。為了避免重蹈覆轍,經過省委慎重考慮,決定成立京州南郊土地改造專案領導小組。」
「速達物流作為中標企業,全權負責開發。」
「至於後勤保障工作......」
陸康城的目光落在趙立春身上,如同一把利劍。
「由立春同誌親自負責。你要確保專案順利推進,不管是供水、供電還是治安,出了任何差錯,我唯你是問。」
轟!
趙立春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雖然之前,陸康城就和趙立春說過此事。
讓趙立春繼續負責南郊土地的開發
但是現在當眾宣佈,他還是覺得腦袋都要氣炸了。
讓趙立春在大會上做檢討是打臉。
讓他去給梁程的專案做後勤保障。
這是要把他的臉皮剝下來扔在地上踩!
這是殺人誅心!
是讓他親自給仇人遞刀子,還要笑著問刀快不快!
如果不答應。
那就是對抗組織,陸康城正好有藉口把他拿下。
如果答應。
他趙立春以後在京州還怎麼混?
「立春同誌,有困難嗎?」
陸康城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趙立春死死咬著後槽牙。
他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沒有困難。堅決服從省委決定。」
散會了。
梁群峰的身邊,圍滿了人。
「梁書記,您剛才的發言太精彩了。」
「梁書記,改天去我那坐坐?」
梁群峰微笑著應付著。
他看了一眼孤零零走在最後的趙立春,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陽光很好。
但對於趙立春來說,漫長的寒冬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