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變成私企,咱們就沒有編製了!」
「老闆要是跑路了怎麼辦?」
「不能簽!堅決不能簽!」
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禮堂裡迅速蔓延。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原本動心的工人們。
眼神裡的期待變成了懷疑,繼而變成了憤怒。
王建國急了,大聲喊道:「大家冷靜!我們是正規大公司,梁總......」
「我呸!」
光頭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跳上椅子振臂高呼:
「紅星廠是國家的!是我們幾代人流血流汗建起來的!」
「憑什麼賣給私人老闆?憑什麼拆我們的家?」
「我們要國企身份!我們不賣廠!」
「滾出去!資本家滾出去!」
「滾出去!」
幾百人的怒火被點燃了。
一隻礦泉水瓶呼嘯著飛向主席台。
「砰」的一聲砸在王建國麵前的桌子上,水花四濺。
緊接著。
煙盒、打火機、甚至還有這幾個人早就準備好的臭雞蛋,雨點般砸了上來。
「保護王總!」
幾個保安嚇得臉色煞白,趕緊護著王建國往後台撤。
場麵徹底失控。
原本是一場皆大歡喜的安置大會,瞬間變成了一場針對「入侵者」的聲討大會。
王建國狼狽不堪地逃出禮堂,西裝上還掛著蛋液,安全帽都跑丟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隻見那幾個帶頭鬧事的刺頭。
正得意洋洋地站在人群中,衝著他的背影比劃著名中指。
......
這還不算完。
工人散去後。
那幾個刺頭並沒有閒著。
他們流竄在破舊的筒子樓宿舍區,挨家挨戶地敲門,繼續散佈謠言。
「聽說了嗎?那個梁老闆是黑社會起家的!」
「他們肯定會半夜來強拆!推土機都停在路口了!」
「咱們要是睡著了,房子被推了都不知道,命都沒了!」
「大傢夥兒,為了保命,為了保住咱們的廠子,得行動起來啊!」
恐懼是最有效的動員令。
不到半天時間。
整個紅星廠就像是被喚醒的刺蝟,豎起了全身的尖刺。
幾台早就報廢生鏽的工具機,被工人們合力推到了廠區大門後,死死頂住。
無數廢舊的輪胎、鋼管、磚頭,堆成了一座座簡易的街壘。
大門口,拉起了白底黑字的橫幅:
「誓死保衛紅星廠!」
「嚴懲黑心資本家!」
哪怕是速達物流的運料車隻是路過門口,都會遭到磚頭和石塊的襲擊。
原本已經簽了合同。
法律上屬於速達物流的紅星廠。
此刻卻變成了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
趙立春的「軟刀子」,終於見了血。
......
速達物流。
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能夠俯瞰整個京州的繁華。
但此時。
辦公室內的氣壓卻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砰!」
王建國一把將滿是汙漬的安全帽摔在紅木辦公桌上,氣得渾身發抖。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王建國解開領帶,臉色漲紅,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老闆,這幫人太不識好歹了!」
「工資上浮百分之十啊!這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他們居然還拿臭雞蛋砸我?」
「我看這根本不是什麼工人維權,就是有人在背後搗鬼!那幾個帶頭喊口號的,一看就是街麵上的混混,連工具機怎麼開都不知道!」
王建國雖然是做物流起家,但也見過不少世麵。
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貓膩。
他轉過身,看著坐在一臉平靜的梁程,急切地說道:
「老闆,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合同都簽了,錢也打了一部分了,廠子現在就是我們的!」
「他們這是非法侵占!是聚眾鬧事!」
「要不,咱們發個函給京州市府?讓他們出麵抓人?」
這次收購是由王建國負責執行的。
所以他對於收購的政策也是非常清楚。
知道這次收購,已經獲得了省裡的同意,省裡還出台了政策,讓京州市府協助收購。
因此,王建國第一時間,也想到了找京州市府。
一旁的蘇清雨。
此刻也是眉頭緊鎖。
她手裡拿著幾份剛收到的法務報告,滿臉憂色。
「建國說得對,但是......」
蘇清雨猶豫了一下,看向梁程。
「省委的檔案上,確實寫了由京州市府協助收購工作。」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明顯就是趙家在背後搞鬼。我們找他,他會管嗎?」
「要不......我們給省委發函?請省裡或者其他部門出麵,給市裡施壓?」
蘇清雨就不一樣了,他知道梁家和趙家之間的恩怨,估計他們就這樣去找京州市府肯定沒有太大的作用。
就想到了直接去找省裡。
蘇清雨雖然聰明。
但畢竟沒有經歷過這種頂層的政治絞殺局,想的還是常規的行政手段。
梁程坐在椅子上。
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打火機。
「叮。」
火苗竄起。
「叮。」
蓋子合上。
他在聽完兩人的匯報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笑。
那笑聲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譏諷。
「找趙立春?」
梁程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建國,你信不信,隻要你前腳把求助函發過去。」
「後腳趙立春就會在市委常委會上,把你這封信當成笑話念出來。」
「他會告訴你,群眾工作要耐心,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激化矛盾。」
「然後呢?」
梁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南郊的方向。
「然後他就會成立一個所謂的協調小組,這一協調,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後,再搞個聽證會,又是三個月。」
「再搞個專家論證,一年就過去了。」
梁程的聲音並不大,卻讓王建國和蘇清雨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一年時間。」
「我們壓在紅星廠專案上的資金,以及許多其他的費用都不是一個小數目。」
「到時候,地還是那塊地,但我們已經破產了。」
「這就是典型的買得起,用不了的陽謀。」
「這也是趙立春那個老狐狸,給我上的第一課——軟刀子割肉,不見血,卻要命。」
雖然梁程用來收購的資金,不用支付銀行的利息,但是還是有許多其他的費用需要支付的。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王建國聽得冷汗直流。
他隻想著怎麼把門開啟,卻沒想到這背後竟然藏著這麼惡毒的殺局。
「那......那怎麼辦?」
王建國咬著牙,「難道就讓他們這麼耗著?要不我找幾個道上的兄弟,半夜去把路障清了?」
「愚蠢!」
梁程猛地轉身,一聲厲喝。
「趙立春就在等著你動手!」
「隻要你敢動那幫老工人一根手指頭,明天報紙的頭條就是黑心開發商暴力拆遷,毆打六旬老工人!」
「到時候,輿論譁然,省委為了平息民憤,隻能叫停專案,甚至抓你進去頂罪!」
「那這就是死局了?」蘇清雨臉色蒼白。
進,進不去。
退,退不得。
動粗就是找死。
這簡直就是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