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高質量發展:一個新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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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常。
但他心裡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篇文章是他到目前為止寫得最大膽的一篇。
它不隻是提出了一個概念,而是對我國過去三十年的發展模式進行了一次係統的審視。
這種審視放在2026年,是教科書裡的標準表述。
但在1978年,在“兩個凡是”的餘溫還冇有散儘的年代,它是一顆石頭,扔進了一潭看似平靜的大海裡,因為說扔在湖裡都不夠表達它引起的波瀾。
六月中旬,漢東進入了梅雨季節。
雨下個不停,細細密密的,打在梧桐葉上沙沙作響。
空氣潮濕得像擰不乾的毛巾,衣服晾在外麵三天都乾不了,被褥摸上去有一種黏糊糊的涼意。
陸雲崢坐在宿舍窗前,看著窗外的雨簾發呆。
王大勇在對麵鋪上打呼嚕,劉建國在說夢話,含混不清地唸叨著什麼“羊”啊“草”的。
趙誌遠還冇睡,在檯燈下看書,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幅剪影。
陸雲崢知道趙誌遠家庭可能也不一般,甚至超過自己。
要知道自己老爹可是差一步的封疆大吏。
(PS:老領導父親原型,100歲壽終。當時葬禮的時候來的人.....我算是嫡繫了,站在最最邊上,大家自己想吧,我說不出來。)
陸雲崢正打算上床睡覺,忽然聽到樓下有人喊他的名字。
“陸雲崢!
陸雲崢!”
聲音很急從樓下傳上來,在雨夜裡格外清晰。
陸雲崢走到窗前探出頭去。
樓下站著一個人,穿著雨衣,手裡舉著一個大信封,雨水順著雨衣的邊沿往下淌。
“誰?”
“收發室老李!
你的信!
京城來的!”
陸雲崢披上外套快步下樓。
樓道裡的燈昏昏暗暗的,有幾層已經壞了,他摸著黑往下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盪。
收發室在一樓門廳旁邊,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
老李站在門口,雨衣還冇脫,手裡的大信封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個角。
“剛到的,加急。”
老李把信封遞過來。
“我以為是什麼急事,就給你送來了。”
陸雲崢接過信封。
信封上印著“經濟研究編輯部”的字樣,郵戳的日期是三天前。
他拆開信封,裡麵依然是一封信和一本樣刊。
這次信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字跡工整有力:
陸雲崢同誌:
大作《論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概述》經編委會審閱,一致決定采用,發表於本刊1978年第4期。
編委會同誌囑我轉達一句話:這篇文章提出了一個重要的命題,值得深入討論。
感謝您對本刊的支援。
《經濟研究》主編 劉雲生
1978年6月10日
陸雲崢把信看了兩遍,然後翻開期刊。
1978年第4期。
封麵是淺灰色的,和上一期一樣。
他翻到目錄頁,在第一篇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文章標題和名字。
《論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概述》
陸雲崢
第一篇。
不是第二篇,不是第三篇,是頭版頭條。
他把期刊合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漢東六月的雨夜,潮濕悶熱,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雨水的氣息。
陸雲崢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本期刊,聽著雨聲站了很久。
老李在旁邊抽菸,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菸頭的火光在雨夜裡明滅不定,像一顆微弱但固執的星星。
《經濟研究》1978年第4期出版發行後,反響來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都猛。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學術界。
我國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的幾位專家在看到文章後,連夜召開了一次小型研討會。
據後來傳出來的訊息,研討會上出現了激烈的爭論,有人稱之為“裡程碑式的文章”,也有人認為“概念過於超前,缺乏現實基礎”。
但無論支援還是反對,所有人都承認一件事:這篇文章提出了一個繞不開的問題。
吳敬佩給陸雲崢寫了一封信,信中說:
“雲崢同誌:拜讀大作,‘高質量發展’這個概念,抓得很好。
它把我國經濟發展中一係列分散的問題‘結構、效益、分配、可持續、創新’整合到了一個統一的分析框架之下。
這是理論上的貢獻。”
“但我有一個疑問:你提出的‘三個轉變’,在操作層麵如何落地?
從‘速度優先’轉向‘質量優先’,誰來定義‘質量’?
用什麼指標來衡量?
這些問題如果不解決,‘高質量發展’就隻是一個漂亮的口號。”
“期待你的進一步研究。”
陸雲崢收到信後,認真讀了兩遍,然後寫了一封回信:
“尊敬的吳敬佩同誌:您好,您提的問題,正是我下一步要研究的核心。
(PS:網上搜一下就知道這個人是誰!
我為什麼會這麼尊敬的稱呼。
這是我改了名字的,搜吳敬就知道。)
‘質量’如何定義、如何衡量、如何考覈,這是一個係統工程。
我的初步想法是建立一套‘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係’,從結構、效益、分配、可持續、創新五個維度,設定若乾可量化的指標。
這項工作,我一個人做不了,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導。”
信寄出去之後,陸雲崢繼續在宿舍裡看書、寫東西,等待更大的風暴。
七月初,《人民日報》在理論版刊登了一篇署名“本報評論員”的文章,標題是《高質量發展:一個新命題》。
文章寫道:
“最近一期《經濟研究》刊登了漢東大學陸雲崢同誌的論文《論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概述》。
文章提出了‘高質量發展’這一新概念,並從結構、效益、分配、可持續、創新五個維度進行了論述。”
“這篇文章的價值,不在於它給出了答案,而在於它提出了問題。
它讓我們思考,我們的經濟發展,到底要追求什麼?
是速度,還是質量?
是數量,還是效益?
是眼前的增長,還是長遠的可持續?”
“這些問題,值得每一個關心國家前途命運的人認真思考。”
《人民日報》的這篇文章,把陸雲崢的名字和他的“高質量發展”概念,推送到了全國公眾麵前。
不是學術圈,是全國。
緊接著,《光明日報》刊登了對這篇文章的評論,《文彙報》刊登了專訪,《解放日報》轉載了文章摘要。
各大報刊的記者蜂擁而至漢東大學,要采訪陸雲崢。
學校在征詢了陸雲崢的意見之後,學校將這些媒體一一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