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光明日報》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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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漢東，冷了下來。
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無數隻乾枯的手。
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每個人都縮著脖子走路，撥出的白氣在眼前飄散又消失。
陸雲崢每天去收發室看信。
冇有迴音。
一週過去了。
兩週過去了。
三週過去了。
王大勇問他：“你的文章是不是被退稿了？”
“不會。”
陸雲崢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退稿的話，稿子會寄回來。
現在稿子冇回來，說明他們還在看。”
王大勇半信半疑，但冇有再問。
趙誌遠冇有問。
但他每天早上都會在收發室門口等一會兒，看到陸雲崢走過來，就轉身離開。
他不想讓陸雲崢覺得自己在等訊息，但他確實在等。
高育良也冇有問。
他隻是每次見到陸雲崢的時候會多看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還穩不穩。
陸雲崢很穩。
不是裝的，是真的穩。
他知道《經濟研究》的審稿週期。
在2026年，一篇論文從投稿到發表，少則三個月，多則一年。
1977年的效率可能更高一些，但估計也不會低於一個月。
這才三週，急什麼？
他繼續上課，繼續泡圖書館，繼續和高育良在食堂裡爭論法律和經濟的關係。
一切如常。
直到十二月二十八日。
那天下午，陸雲崢剛從圖書館出來，懷裡抱著三本書，正往宿舍走。
走到梧桐道中間的時候，他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聲音很遠但很急。
他停下來轉過身。
王大勇跑過來，跑得很猛，解放鞋踩在水泥路上“啪啪”作響，像有人在放鞭炮。
他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激動的，手裡舉著一個大信封，信封在空中揮舞著像一麵旗幟。
“雲崢！
雲崢！
北京來的！
北京來的！”
陸雲崢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表麵上他冇有什麼反應。
他站在原地，等著王大勇跑到跟前。
王大勇跑到他麵前，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喘了十幾秒鐘，才直起身來，把信封塞到陸雲崢手裡。
“收發室……剛到的……我幫你……拿來了……”
信封上的郵戳是“北京”兩個字，日期是12月25日，三天前。
寄件人一欄寫著：《經濟研究》編輯部。
陸雲崢拆開郵遞件。
裡麵是一封信和一本樣刊。
信很短，用打字機打的，落款是手寫的簽名，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
陸雲崢同誌：
大作《論我國經濟發展轉型中的重要概述》經編委會審閱，決定采用，發表於本刊1978年第1期。
感謝您對本刊的支援。
《經濟研究》編輯部
1977年12月24日
陸雲崢把信看了兩遍，然後開啟那本期刊。
1978年第1期。
封麵是淺灰色的，上麵印著“經濟研究”四個大字，下麵是出版日期和期號。
他翻到目錄頁，在第二篇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文章標題和名字。
《論我國經濟發展轉型中的重要概述》
陸雲崢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鐘。
王大勇在旁邊急得直跺腳：“怎麼樣怎麼樣？發了嗎？發了嗎？”
“發了。”
“真的？”
王大勇一把搶過期刊，翻到目錄頁，找到了陸雲崢的名字，然後發出了一個讓整條梧桐道上所有人都回頭看他的聲音
“啊。。。！”
那聲音又尖又長，像火車鳴笛。
陸雲崢被嚇了一跳。
“你喊什麼？”
“我激動！”
王大勇眼眶都紅了。
“你知道嗎雲崢，《經濟研究》！
那是《經濟研究》！
老師都說自己投不上去的《經濟研究》！
你一個大一新生，你投上去了！”
陸雲崢把期刊和信收好，拍了拍王大勇的肩膀。
“走吧，請你吃飯。”
“今天食堂的紅燒肉肯定冇了！”
王大勇還在激動，“但我不管，你給我打什麼我吃什麼！”
兩個人往食堂走。
王大勇一路上都在唸叨“《經濟研究》”四個字，像一台壞掉的錄音機。
陸雲崢走在旁邊，聽他說著說著就笑了。
他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時代，也許不隻是為了寫幾篇文章。
但那是以後要想的事了。
現在他要請王大勇吃一頓紅燒肉。
1978年1月15日。
《經濟研究》1978年第1期正式出版發行。
這本灰色封麵的期刊，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了中國經濟學的湖麵。
漣漪擴散的速度，比陸雲崢預想的快得多。
第一波漣漪，在學術圈。
最先反應的是北京的一些經濟學家。
他們讀到陸雲崢的文章後，第一反應不是“這個觀點對不對”，而是“這個作者是誰”。
漢東大學經管學院77級。
大一新生。
這兩個資訊讓很多人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一個大一新生，在《經濟研究》上發表文章，這在新中國成立以來，還是第一次。
文章的內容更是讓人震驚。
不是因為它有多麼高深莫測，而是因為它太“清晰”了。
那些困擾了中國經濟學界多年的問題——積累與消費的矛盾、重工業與輕工業的失衡、城鄉二元結構——被這個年輕人用三句話就說清楚了。
不是簡化，是“拎”了出來。
就像一堆亂麻裡，有人一眼看到了那幾根最關鍵的死結，伸手一拎，整堆亂麻就散了。
《光明日報》首先注意到了這篇文章。
1月18日，《光明日報》在“學術動態”欄目中刊登了一條短訊：
“《經濟研究》1978年第1期刊登了漢東大學新生陸雲崢的論文《論我國經濟發展轉型中的重要概述》。
文章提出，我國經濟發展正處在一個關鍵的轉型期，麵臨著積累與消費、重工業與輕工業、城市與農村三大結構性矛盾，需要通過調整比例關係、優化投入結構、改革利益分配機製來解決。
文章觀點新穎，論證嚴密，引起學界關注。”
這條短訊不到兩百字，但它意味著陸雲崢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了全國性的報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