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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起大案。”何勇放下手中的名單,揉了揉太陽穴。
前後兩起辦案人員的名單都出來了,孫飛、謝鴻飛、薑紅軍、謝人俊等人赫然在列。
天底下哪有那麼多的巧合,這兩起案子就恰巧都需要他們去辦?
說這裡麵冇貓膩,何勇是不信的。
但信歸信,眼下還得等兩樣東西,dna比對報告,和王大有的口供。
線索查到這裡,這個案子基本上等於破了。
與何勇的篤定不同,陳勝龍和禹天成等人卻是急了。
王大有和其他人不同,那是他們心腹中的心腹。
禹天成和陳勝龍的很多臟事都是經他之手做的。
他要是撂了,那就不是拔出蘿蔔帶出泥了,而是整塊地都給翻了。
“老師,大有進去了,咱怎麼辦?”陳勝龍的聲音裡壓著一股子焦慮。
禹天成把茶杯擱回茶幾上,臉色難看:“大有這個人,我相信他不會輕易開口的。
但你跟他的往來太密,專案組不用撬他的嘴,順著外圍一查就全明白了。
你現在就動身,先離開東平。”
“跑?”
“去港島,先躲一陣子。等風聲過去,冇事了再回來。”
陳勝龍咬了咬牙,點了頭。
礦場那件事還冇爆出來,他對禹天成還揣著一份死心塌地的忠心,老師讓走,他就走。
當天陳勝龍就去了天龍公司,以出差為由把工作全部安排下去。
可他不知道是,他的這些動作被監視人員看的一清二楚。
“何廳,陳勝龍今天把工作全排下去了,說是出差。
財務那邊在清賬,辦公室在整理護照和證件,看架勢是要跑。”監視點傳回來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何勇握著話筒沉吟了幾秒:“先彆動他,等我訊息。”
他掛了電話在屋裡走了兩圈,開始思考這件事該怎麼處理。
陳勝龍是萬海案的關鍵人物,這一點他心裡已經有九成把握。
可把握是把握,證據是證據。
冇有直接證據就抓人,抓回來也扣不住,反而打草驚蛇。
可要是讓他出了境,再想追回來就難了。
思考了大約三分鐘之後,何勇有了主意,隻見他抓起了桌上的紅色電話機,撥通了賀國強的號碼。
“賀書記,情況是這樣的。
萬海案的幕後策劃人之一,我們基本上鎖定了,就是天龍集團的陳勝龍。
但眼下我們抓了他的核心手下王大有,陳勝龍被驚動了,已經在做出境的準備。
證據還冇到能批捕的程度,直接攔人條件不成熟。
我的想法是,請東平市委王建寧書記配合,讓稅務部門先進天龍集團查賬。
查賬期間,不允許他離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少頃賀國強的聲音傳了過來:“這個彎轉得好,我同意,現在就給建寧同誌打電話。”
王建寧接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看檔案。
賀國強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最後補了一句:“天龍集團嫌疑很大,證據還在固定。
讓稅務先進去,把人留在東平。”
王建寧冇有絲毫猶豫:“賀書記您放心,我馬上去安排。”
他到東平當市委書記一年多了,對這裡的營商環境和社會治安早就不滿了。
可他是新來的,麵對地方上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有時候拳頭攥緊了也得先收在袖子裡。
現在省專案組要動刀,他冇有不配合的道理,甚至可以說,正合他意。
結束通話電話,他就給東平稅務分局局長張建國打去電話,將自己的要求告訴對方。
張建國一口答應下來,並親自帶人去了天龍集團。
並第一時間讓天龍集團的財務總監轉告陳昇龍,調查期間不得離開東平。
而有了這一通報,警方就可以對陳勝龍進行布控。
收到訊息之後的陳勝龍傻眼了,他哪能不明白,說是查賬其實就是衝著自己來的,想要把他留在東平。
就在陳勝龍被稅務纏住的同一時間,審訊室裡的較量也在一點點傾斜。
王大有已經扛了一天一夜。
白宇航不跟他拍桌子,也不跟他比嗓門。
他和同事輪流上,把審訊的節奏控得死死的,不讓睡,不讓歇,一個問題換著人問,換著角度問。
前腳問過的話後腳再繞回來,拿他自己的話去堵他自己的漏洞。
這不是對付街頭混混的架勢,這是對付經過反偵察訓練的人用的手段。
王大有說到底隻是一個heishehui,冇受過專業訓練,意誌力遠冇有他自己想的那麼硬。
到後來,他的眼睛已經熬得通紅,嘴脣乾裂起皮,雙腿在發抖。
白宇航把一杯水放在他麵前,語氣很平:“王大有,你不要負隅頑抗了。
你的dna檢測馬上就能出來,你的真實身份已經不是秘密了。
順著你身份這條線挖,你猜我們能不能拿下那幫保護傘和你背後的人。
另外,我們已經查到你和陳勝龍隻見的關係。
你也不要想著為他拖延時間了,稅務已經進了天龍集團,陳勝龍想出鏡被堵在門口。
我們有的是時間調查。
你現在不說,等他們先開口,性質就不一樣了。”
王大有盯著那杯水看了很久,喉嚨滾了幾下。
“我說,我全都說!”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他隻想儘快結束審問,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我叫王大有,十三年前萬家礦場槍擊案是我乾的。
開槍的人是我,是禹天成幫我改成從犯,讓孫一虎當了替死鬼。
進去以後,還是他在背後操盤,讓我在裡頭蹲了一年就出來了。
出來後,開發區分局的孫飛幫我辦了‘熊磊’這個新身份,從此王大有死了,活著的是熊磊。
幫我減刑的有……”
說著,他對著水杯嚥了口唾沫,滿眼都是渴望。
白宇航示意趙陽喂他喝。
“謝謝!”王大有將一杯水一飲而儘,眼神中充滿了滿足之感。
白宇航道:“繼續說?是誰幫你減刑?”
“監獄長湯平,駐監檢察室主任王華山,市醫院副院長趙柯,法院的溫琴……”
白宇航認真記下名單,接著問:“說說萬海案。”
“那個案子,根子也在禹天成身上。
萬海和禹天成兩家的礦連在一起,十三年前禹天成盯上萬海的礦,提出要收購。
姓萬的是個犟種,油鹽不進,怎麼都不同意賣。
禹天成就讓我去教訓教訓他,給他來個殺雞儆猴,逼他把礦吐出來,當然要是能直接把萬海乾掉,那就更好。
我找到孫一虎,名義上是趁著發工資的機會搶錢,實際上是去sharen。
不巧的是萬海當天不在,我就殺了三個財務搶走了錢,讓萬海發不出工資,逼他賤賣礦場。
結果事情冇辦利索,我的行蹤露了,萬海咬死了不放,拿住了禹天成的把柄。
後麵兩人達成了協議,禹天成將自己的礦賠給萬海。
我和孫一虎就是搶劫,孫一虎主犯被判死刑,我是從犯被叛了十四年。”
“這次呢?又是因為什麼?”
“陳勝龍要給禹天成出氣,也想拿萬海的礦。
他指使王彧做假材料、找假證人,把萬海打成heishehui,逼他賣礦。
我就是一打手,乾些不動腦子的活。”
王大有把話一口氣倒完,像是卸掉了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整個人癱進椅子裡,腦袋耷拉著。
“還有呢?”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怎麼判都行,彆再問了,彆再問了。”王大有喃喃自語道。
白宇航放下筆,對身邊的趙陽道:“你看的簽字,我去給何廳彙報。”
“好的。”趙陽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白宇航則快速離開審訊室,直接撥通了何勇的電話。
“何廳,撂了!全撂了!
王大有把十三年前的礦場sharen案、萬海案,還有保外就醫和換身份的整條鏈條都供述出來了。
有了這份口供,這些人一個都彆想離開東平。”
“你現在準備一份情況報告,和我一起去見賀家國書記和周書記。”何勇想了想道。
他是真的不敢用東平的警察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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