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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京海之後,周澤川先後又去了綠藤、東平、塔寨等幾個市。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是先到下麵去轉,跟鄉鎮乾部聊,跟小商販聊,跟退了休的老信訪聊。
各地的問題都是大同小異,幾乎都是官商勾結,領導**,乾部躺平。
在綠藤,周澤川遇到了一個老農。
這位老農原來在綠藤市開一家火鍋店,因這兩年餐飲生意難做,便決定轉型。
這位老農是一位關心時政的有心人,他發現中樞這些年特彆關注農業,經過考察他看上了化肥生意。
於是他便從省城批發了一批化肥農藥,價格比本地的那家便宜一成,質量還更好。
原以為能大賣,結果根本就做不下去。
剛開業的第三天,工商就來查他的台賬,稅務業來查他的發票,農業局來說他的產品冇有備案。
可事實是,他去農業局備案,是他們說這段時間有些忙,讓他過段時間再來。
這樣的場景幾乎每月都來幾次,他無論怎麼反映都不起作用。
因為人家檢查是合規的。
就這樣,他堅持了半年,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就低價把店鋪盤給了那家本地公司,回老家養老去了。
在東平,他聽說很多資質齊全,隊伍過硬的工程公司,無論怎麼做就是接不到當地的zhengfu專案。
每次投標,報價比對手低,方案比對手好,最後中標的永遠都是特定的那兩三家本地企業。
這樣的例子他還遇到很多。
這他意識到,“婆羅門”勢力表麵上並不犯罪,他們是在製定規則。
或者說,他們把規則本身變成了自己的護城河,讓其他人無從插手。
在他看來,經過這些年的發展,“門閥士族”在事實上已經形成了。
周澤川不願意用這個詞,但跑完這一圈之後,他不得不承認,現實往往比想象的還要嚴重。
現如今的基層,民主早已喪失。
在東山調研的那個晚上,周澤川遇到了一個退休老乾部,他和對方聊了很久。
老頭姓魏,退休前擔任過組織部副部長。
魏老頭告訴他,現如今的基層官場已經被壟斷了。
“周書記,我和您說句實話,咱們現如今的官場已經被壟斷了,普通人晉升的渠道幾乎可以說是被斬斷了。”
“魏老,您能和我詳細說說嘛?”周澤川問道。
“以前的官場,有背景的和冇背景的,當然不一樣。
這個從古到今都一樣,冇什麼可說的。
但區彆在哪兒呢?區彆在於,以前那條路雖然窄,好歹還有條縫。
隻要你肯乾,你優秀,運氣不太差,最不濟熬到正科退休,是冇問題的。
要是運氣再好點,碰上賞識你的領導,廳局級也不是做夢。”
現在呢?那條縫快合上了。
冇人托你一把,很多時候副科就是天塹。
你在鄉裡乾一輩子,兢兢業業,最後能混個副科級待遇退休,那都得燒高香。
有些位置,早早就被人占了,不是你不夠格,是根本就冇有你的坑。”
頓了頓,他接著補充道:“我說的是縣鄉一級,更高層麵或許還有縫。”
周澤川追問道:“那基層乾部的精神麵貌怎麼樣?”
“您覺得能好?
以前大家覺得,好好乾就有出路,所以拚命乾。
現在呢?年輕人一上班就看明白了,乾得再好也是給人抬轎子。
那還乾個什麼勁?
躺平唄。不是他們不想奮鬥,是奮鬥的儘頭一眼就望得到頭。”魏老苦笑著說道。
周澤川想到了上一世和這一世的所見所聞,明白魏老不是誇張,而是事實。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明白,必須要整頓了。
當一代人中最有活力的那部分年輕人開始集體“躺平”的時候,這個訊號比任何群體**件都更加危險。
當上升通道被封死之後,就會徹底失去人心。
最後,周澤川帶著複雜的心情結束了這輪調研。
經過這一輪次的調研,他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
基層已經形成了行政壟斷、裙帶關係、通道堵塞、人心流失的局麵,已經到了不得不整治的時候了。
回到京州的第一天,周澤川開始思考具體的行動步驟。
就在周澤川思考之際,辦公室被敲響了。
“進來。”
“周書記,您快看這個。東平市中級人民法院,今天的庭審,出狀況了。”胡海濤急切的將手機遞給周澤川。
周澤川帶著疑惑接過手機,點選了播放。
隻見視訊裡一個女律師站起來大聲喊道:“萬海無罪,我們不是heishehui,全都是誣陷,我們是被冤枉的!”
緊接著一個小黃毛也站起來高呼:“我爸不是heishehui!我們是被誣陷的!你們——”
他的聲音被法警的嗬斥聲打斷了。
畫麵裡開始混亂。
法警快步上前,旁聽席上有人站起來,有人在喊叫,法官在敲法槌。
很快,視訊就播放完了。
“周書記,這是張新城他們在抖音上刷到的視訊。”胡海濤輕聲解釋了一句。
原來周澤川上任之後就給胡海濤交代了一個任務,專門從秘書處挑三個腦子活、眼睛毒的年輕乾部,專門負責網路輿情。
他們的工作很簡單,就是耍手機。
刷那些在社交媒體上發酵、還冇有被過濾掉的原始資訊。
今天這場庭審,就是他們發現的,且第一時間就報告給了胡海濤。
“知道了。”周澤川放下手機,麵無表情的回了一句。
頓了頓,他接著道:“海濤,通知賀國強同誌和林建國同誌,讓他們現在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是,周書記。”胡海濤急忙應下。
門關上之後,周澤川又把那個視訊看了一遍。
他認真觀察萬海的法律總監張文菁和萬海的神情。
張文菁憤怒的眼神和那些做事被冤枉的人非常像,最讓他覺得有問題的是萬海扭頭看張文菁的眼神。
萬海一臉詫異的扭頭,說明他事先並不知道張文菁翻供一事。
而如果萬海真是heishehui的頭,那張文菁要翻供的訊息絕對不會隱瞞他。
他猜測萬海背後還有人,逼得他不得不認罪。
至於張文菁應該是冇有涉案。
當然,這些隻是他的猜測。
他穿越之前,這些事還尚未發生,因此他冇有任何可借鑒的地方。
就在周澤川思考之際,賀國強和林建國兩人也緊急向他的辦公室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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