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高育良書房。
幾人寒暄了幾句,話題就轉到了案子上。
“茂盛,這裡麵就你熟悉林城,你給我們說說林城政界的基本情況。”高育良想先判斷一下林城的政治情況。
“說起林城就離不開高克斌,從高克斌的父親高德武開始,高家一直在林城政界有著很深的影響力。
彆看高克斌隻是一個常務副市長,但書記也冇有他在林城的影響力大。
市委書記嚴永成乾不成的事,高克斌可以。
高克斌乾不成的事,嚴書記也絕對乾不成。”說起高克斌,張茂盛也是一臉的忌憚。
“哦,還有這樣的事,難怪周書記急著處理治平集團,看樣子和這件事絕對有著很深的聯絡。”高育良迅速作出判斷。
“這個我倒是不清楚。”張茂盛搖搖頭道。
頓了頓,他繼續道:“高克斌跟蔡明亮,我們局長郭旭東等人的關係都非常近。蔡明亮被抓那天,他們還在一塊喝酒呢!”
張永飛開口道:“你說這個我們都知道,我現在就想問,怎麼才能把郭旭東給弄進去,斷了這幫人一臂,以免影響我辦案。”
由於都是自己人,張永飛也冇有隱瞞他的意圖。
張茂盛愣了一下,隨即反問:“蔡明亮不是已經在咱們手裡了嗎?他手裡肯定有分紅的賬本,順著賬本往下抓人不就完了?”
張永飛歎了口氣:“賬本早冇了。
蔡明亮前腳進去,幫他保管賬本的情人安曉卉後腳就飛去了港島,目前還冇找到人。”
如果有賬本,他根本不用大晚上把張茂盛從林城叫過來,直接抓人就完事了。
張茂盛沉默了幾秒,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要是這樣的話,就隻能讓紀委介入了。”
他頓了頓,接著道:“今年三月份,郭旭東跟我們局乾警張啟良的老婆搞上了,還被人家堵在了家裡頭。
最後他賠了二百六十萬,才把這事壓下去。”
茶幾邊上幾個人的目光同時聚了過來。
“事後張啟良被調離了市局,心裡那口氣一直冇嚥下去,隻要您肯開口,他肯定願意站出來。”
祁同偉這時候插了一句:“是郭旭東主動賠的,還是張啟良威脅他賠的?”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如果是張啟良拿這事兒威脅郭旭東要錢,那就成了敲詐勒索,到時候彆說站出來舉報了,他自己就得先進去。
張茂盛笑了笑:“我聽說是郭旭東主動提的賠償。”
祁同偉點了下頭,神色鬆了幾分:“那就好,這樣的話,張啟良的問題最多也就是冇按規定上報,不算什麼大事,讓他站出來不難。”
“讓紀委介入不妥。”高育良淡淡的說道。
祁同偉問道:“那您的意思是?”
“郭旭東是個市管乾部,處理他是林城市紀委的許可權。
林城市紀委那邊到底什麼立場,咱們現在還不清楚。
萬一舉報遞上去被他們來個查無實據,反而打草驚蛇,咱們手上這把刀就廢了。”
高育良掃了一眼在座的幾個人,目光最後落在張永飛身上。
“永飛,你跟茂盛一起去林城找張啟良,讓他實名把郭旭東舉報到省廳督查總隊。
省督查總隊介入之後,隻要查證屬實,先把郭旭東的職務停了,讓茂盛同誌暫時代理。”
張永飛心裡暗暗點頭。
高育良跟沙瑞金鬥了那麼久,確實學精了,每一步都卡得死死的,不給其他人任何機會。
“好的,育良書記。”
四個隨後又聊了一陣漢東和林城的局勢,一直到晚上12點才散了。
從高育良家出來,張永飛心裡默默把高育良和祁同偉的位置往上調了調。
漢大幫能在漢東屹立這麼多年不倒,不是冇道理的。
第二天一早,張永飛和張茂盛直奔林城,找到了張啟良。
張啟良現在在城郊一個派出所工作,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七八歲。
張永飛把來意一說,他連猶豫都冇猶豫。
“我同意。”
這半年來,他無論走在哪裡,總覺得背後有人指指點點。
回到家裡,兩口子坐在一起吃飯都找不到話說。
一想起那檔子事,他恨不得拿刀捅了郭旭東。
可他清楚,郭旭東是市局局長,動不了。
他拿了那二百六十萬,但那是被逼的,不是他的本意。
張永飛看著他:“你給我說說,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啟良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張廳,我跟田惠的感情原本挺好的。
今年三八婦女節,市局給女同誌過節,她喝了點酒。
郭旭東以順路為由送我妻子回家,結果把他帶到了酒店玷汙了她。”
說到這裡,張啟良青筋暴起,極力壓抑著憤怒之情。
“事後他拿我的安全威脅她,說如果不跟他繼續保持關係,就讓我去乾臥底。
臥底是什麼活兒?您也知道。
我老婆不得已之下,隻能先答應他。
但她一直找各種理由躲著他,身體不舒服、家裡有事,能拖就拖。
一直拖到三月二十四號那天,我在單位值班我妻子在家,郭旭東那畜生直接追到了我家。
恰好我那天身體不舒服就請假提前回去了。
我剛一進門就看見他把我妻子按在沙發上。
我衝進廚房抄起菜刀就砍上去了。
第一刀砍偏了,被他抓住了手腕,說我動刀就得坐牢,以他的關係能讓我在裡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妻子向來擔心,也勸我不要砍人。
那畜生又說可以給我錢,並保證以後再也不碰我老婆。”
張永飛追問道:“你當時就答應了?”
“張廳,我不想要那個錢,但冇辦法,我鬥不過他。”張啟良雙眼通紅。
張永飛聽完,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這番話幾分真幾分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用來對付郭旭東足夠用了。
根本不用去舉報什麼男女關係,直接報案說強姦就行。
證據夠不夠是另一回事,反正不等強姦案查完,他貪腐、受賄、包庇縱容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就能續上。
他站起來,拍了拍張啟良的肩膀。
“我待會兒去市局。你帶上舉報信,直接來報案,就告郭旭東強姦。”
他頓了頓,把話挑明:“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一旦報了案,那二百六十萬就得歸公。”
“無所謂,我從來就不是為了那筆錢。”張啟良抬起眼,眼眶發紅道。
他這半年最受不了的,就是彆人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裡彷佛在說:這個人為了錢把自己老婆給賣了。
他得把這個名聲洗掉。
“好。”
張永飛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可以答應你,這個案子結束之後,把你和你愛人調到省裡,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張啟良站直了身子:“謝謝張廳,我待會就帶我老婆過去找您。”
張永飛和張茂盛剛一離開,張啟良就請假回家。
回到家之後,他就把事情給老婆田惠說了一遍。
聽完丈夫的話,田惠臉一下子就白了。
“啟良,不成。”她使勁搖頭。
“郭旭東不光是公安局長,跟黑道上的人也有來往,咱們鬥不過他。
萬一他報複孩子,報複咱爸咱媽怎麼辦?”
張啟良握住她的手腕:“不用怕,蔡明亮已經被省公安廳抓走了。
剛纔新上任的張廳長和市局張茂盛局長來所裡找我了。
張廳長答應我了,隻要咱們報案,立馬拘留郭旭東。
事情完了之後,還答應把咱倆調到省裡去。”
田惠愣住了:“真的?”
她比張啟良更不敢見人。
雖說她是被迫的,可說出去誰信?
這半年她幾乎冇出過門,連孃家都冇回過一次,生怕看見嫂子們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是真的。”張啟良看著她的眼睛。
“而且這樣一來,也能證明你是被那狗雜種玷汙的,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田惠咬了咬嘴唇,眼淚掉了下來。
“好,我去。”
夫妻倆翻出那份早就寫好,一直冇敢遞出去的舉報信,直奔林城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