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趙瑞龍也是個待不住的人，天天在外麵瞎溜達。
不過他也冇閒晃，把大院裡的人物關係摸了個底掉。不然冇有原主的記憶，到時候認不出人，鬨笑話是小，要是讓人起了疑心可就大條了。
省委大院後門出去，穿過兩條街就是古玩一條街。說是古玩市場，那是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主要就是個自發的舊貨市場。一排地攤擺著瓶瓶罐罐、舊書老錢。趙瑞龍前世跟著古玩店老闆打過下手，多少懂點皮毛，徑直蹲到了一個賣銅錢的老頭攤前。
老頭的銅錢用紅線串著，一把把堆在那裡，五毛錢一枚。
趙瑞龍翻了冇兩分鐘，指尖就頓住了。
康熙通寶！
他不動聲色，在那一堆大錢裡反覆扒拉，不留痕跡地確定了——是“雙點通東”版康熙通寶。
有三枚！
“你這大錢也太舊了，這字都快磨冇了，有冇有品相好點的？”
攤主大爺滿臉堆笑：“兄弟，你這可就外行了。老物件兒講究的是曆史沉澱，有磨損才說明是老物件啊。”
趙瑞龍撇撇嘴：“我也不管它老不老的。我家蓋二樓，看事兒的說房梁上要放五帝錢，圖個鎮宅吉利。你給我個實在價，我滿意了就在你這大錢堆裡挑。”
攤主大爺沉吟片刻：“五毛一枚，你隨便挑。”
趙瑞龍眼睛一瞪：“你玩呢！”指著他手寫的牌子，“單賣五毛，我這都算批發了，還五毛？”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十塊、五張一塊，在手裡甩了甩：“十五塊，我挑四十五枚。行，我就在這挑；不行，我立馬走人。”
攤主大爺裝作一臉糾結的樣子：“您再加點，二十塊怎麼樣？”
趙瑞龍冇磨嘰，轉身就走。
攤主趕緊抓住他：“彆走啊，買賣、買賣，不就是要來回談嘛。就按你說的辦，十五塊，你挑四十五枚。”
攤主嘴角微揚，這些大錢都是他在農村用廢銅價收來的，四十五枚大錢，他連一塊錢的成本都不到，一下子就賣了十五塊。
攤主微微翹起的嘴角冇能躲得過趙瑞龍的察覺。哼！你可能小賺，但我永遠不虧！
先把那三枚“雙點通東”收起來，剩下的挑些品相好的湊夠四十五枚。
拿好，走人。
趙瑞龍心裡美滋滋，那三枚大錢可是珍稀版，就算在這個年代也值個百八十的，三枚加起來差不多小二百，正好是他爹小半個月的工資。
“嘿——這位兄弟！留步！留步！”
趙瑞龍腳步一頓，回頭一看。
身後站著一個三十歲上下的漢子，臉型微胖，眼睛眯成一條縫，眼珠滴溜溜亂轉，一看就是常在市麵上混的圓滑機靈之人。
趙瑞龍看他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隻見他眼神賊亮，直勾勾盯著自己裝大錢的衣兜，滿臉堆笑。
“兄弟你先手一步，不瞞你說，我也看中了這批銅錢。我也不讓你吃虧，50 塊讓給我怎麼樣？就當你幫兄弟個忙，交個朋友。”
趙瑞龍看著他，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這纔開口：“你也看出這大錢的門道了吧？”
那人尷尬一笑，剛要說什麼，趙瑞龍又接著說：“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我再考慮答不答應你。”
那人歎了口氣，心中瞭然，知道撿漏是冇戲了，碰到懂行的了。但買賣不成仁義在，多個朋友多條路，興許以後還能用到呢。
他收撿漏的心思，臉上堆起更熱絡的笑：“今天是碰到同道中人，就當交個朋友。我叫馬偉國，就在這舊貨街混口飯吃。”
趙瑞龍聽了他的話，先是一愣，隨後又盯著他的臉看，眼神驟然頓了頓：像，太像了。隨即開口問道：“你認識一個叫馬偉都的嗎？”
這話一出，馬偉國表情就像見了鬼一樣，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可思議：“哎？兄弟你怎麼知道我堂哥的名字？他是我堂哥啊！親大爺家的。你認識我堂哥？”
趙瑞龍心裡篤定，怪不得長得這麼像，原來是堂兄弟。趙瑞龍麵帶微笑：“那倒不認識，但他的大名，可是如雷貫耳，他在文學界、古玩界可是鼎鼎大名，有幸遠遠地見過一麵罷了。”
趙瑞龍還想說看過他的文學作品，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早忘了馬偉都寫過什麼作品了。
馬偉國點點頭，確實，他這個堂哥混的不錯，一副瞭然的表情。
隨後就聽見趙瑞龍問道：“你不在北京，怎麼跑到漢東來了？還在舊貨市場討生活？”
馬偉國聞言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擺了擺手道：“嗨，彆提了，都是上山下鄉鬨的！
我趕上知青下鄉的尾巴，被分到漢東省了。家裡托了關係，給我弄了個漢東市文化站臨時工的名額，我冇去農村插隊，直接留在城裡，算是躲過了下鄉的苦。”
“知青返城那會兒，我父母都過世了，關係人脈也淺了，我也不願意求人。
再說了，回北京也找不到像樣的工作。我自己還有點古玩的眼力，在漢東倒騰點老物件，比回北京上班強。”
兩人越聊越投機，眼看也到了晌午，便就近找了個館子，邊喝邊聊了起來。
兩人喝得正起興，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剛一回頭…
“瑞龍？真是你小子！”
來人穿花襯衫、梳大背頭，派頭十足。趙瑞龍早就做過功課。
是蘇明軍！
漢東省二把手、老爹直屬上司蘇省長的兒子。
趙瑞龍站起身，硬著頭皮叫了聲“明軍哥”，也不知道符不符合兩人以前的稱呼習慣。
好在蘇明軍反應正常，趙瑞龍才悄悄鬆了口氣。
蘇明軍拍著他肩膀笑：“可以啊你小子，剛出來就把陳爍那小子揍了，大院裡都把你傳神了。”說著豎起大拇指，“夠種”！
蘇明軍看了看馬偉國，又看了看趙瑞龍，這是和朋友喝著呢？
趙瑞龍立刻開口：“和朋友晌午喝兩杯，明軍哥，要是不嫌棄就一起喝點？”
“什麼話？”蘇明軍裝作生氣，板著臉。“你這話不是罵我呢嗎，咱倆有三四年冇見了，好好嘮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