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覆過了三遍趙瑞龍的話，又看了看王建國篤定的表情，懸了快十年的心，終於落了地。
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熱了。
他連忙低下頭，深吸一口氣，才把那股酸澀壓回去。
王建國敲著桌子補話：“老馬，你聽聽！全廳十幾家虧損國企，哪家有這好事？人家出錢出訂單，你們出人出廠房，風險全擔，好處全給你們！
現在就聽你表個態，行，咱們繼續往下談；不行，我立馬帶人走，去找下家。你給個痛快話。”
馬守禮抬起頭，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激動，卻格外鄭重：
“王廳長，趙總……我馬守禮乾了！
我替全廠一千三百多號老少爺們，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給一一二廠留了條活路！”
他頓了頓，坐直了身子：
“這個條件，我個人一百個滿意！但王廳長，這事太大了。五百萬技改，長期代工合同，關係一千多人的飯碗，不是我一個人能拍的。
廠裡有黨委班子，有工會，有職代會。得開黨委會研究，在向廳裡報備，開職代會跟工人通氣。走完全部流程，我才能簽字。”
他看著王建國，目光坦誠：
“我現在表不了這個態，但我想請王廳長和趙總給我兩天時間。兩天之內，我一定把班子思想統一了，把工人的工作做通了，把流程走完。
到時候，我親自去廳裡向您彙報，去趙總公司簽合同！”
王建國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轉頭看向趙瑞龍：“趙總，看見冇？這就是老軍工的廠長，規矩刻在骨子裡的。”
說完又看向馬守禮，語氣重了幾分：
“我給你兩天時間，開黨委會，給班子成員講透，給工人講明白。兩天之後，我要聽到你的準信兒。
這是你們廠最後的機會了，抓不住，下次再想有這種好事，門都冇有！”
趙瑞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夾克領口，看著眼前兩鬢斑白卻腰桿挺直的老廠長，點了點頭：
“馬廠長，我就等你兩天。”
兩天時間，眨眼就過。
馬守禮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
第一天上午開黨委會，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王副廳長親自帶隊，對方是機電係統內的三產企業，五百萬技改款全額墊付，長期代工訂單。
七個委員愣了幾秒，然後全票通過。
開什麼玩笑？這樣的好事，傻子纔不答應。
管生產的李富貴第一個表態：“我讚成，雙手讚成！”
總工陳懷遠推了推眼鏡：“技術上有人帶就不怕，更何況人家還幫咱們技改。我讚成！”
工會主席老鄭笑嗬嗬的：“工人那邊我去通知，保準冇人反對。”
黨委錢委員：“我讚同……”
黨委劉委員：“我也讚同……”
黨委周委員：“我和他們一樣！”
黨委會開了不到一小時，就全體通過。“那好，散會！”
第二天下午開職代會，更是順利得讓人不敢相信。職工早就得到了訊息，舉雙手雙腳讚同。
散會後，馬守禮第一時間撥通了趙瑞龍的電話。
“趙總！我老馬呀！”他的聲音明顯激動，高亢得有些發顫，“我們廠已經出結論了，全廠職工一致同意合作！”
電話那頭，趙瑞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馬，乾得不錯。明天我帶人過去，簽合同。”
第三天上午十點，老一一二廠的工人禮堂，熱鬨得像過年。
禮堂正中央掛著一幅紅底白字的橫幅——“瑞德豐電子·一一二廠合作簽約儀式”。
橫幅下襬著一張長條桌，鋪著暗紅色的絨布，上麵放著兩份裝訂好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