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放下電話,癱坐在椅子上,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灰敗和心寒。他跟著李達康鞍前馬後這麼多年,自認為是李達康在政法係統最信任、最得力的乾將之一。多少次急難險重的任務,他都冇皺過眉頭。可今天,當他被丁義珍如此公開羞辱、肆意抹黑的時候,他寄予厚望的老領導,卻選擇了站在丁義珍那邊,用「大局」、「政治任務」、「受點委屈」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輕輕把他打發了。
原來,在李達康心中,能替他衝鋒陷陣、解決麻煩的丁義珍,比自己這個「老部下」更重要。或者說,在「大局」和「政治任務」麵前,任何個人的得失和榮辱,都是可以隨時被犧牲的籌碼。
「嗬嗬……」趙東來自嘲地低笑了一聲,笑聲裡充滿了苦澀和醒悟。他看著牆上「執法如山」的警訓,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茶杯碎片。
丁義珍為什麼敢這麼囂張?不就是因為他摸準了李達康的心思,打著「李達康化身」的旗號行事嗎?隻要能把大風廠的事「擺平」,手段激烈一點,得罪幾個人,在李達康看來恐怕根本不算什麼,甚至可能是「有魄力」、「敢擔當」的表現。而自己,卻還傻乎乎地以為領導會念舊情、講公道。
「看來……是我太天真了。」趙東來喃喃自語。他心中的某種堅固的東西,彷彿出現了裂痕。那種對上級無條件的信任和忠誠,開始動搖了。
既然領導不替他做主,既然組織讓他「受委屈」,那他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隻知道埋頭乾活了。
丁義珍……李達康……大風廠……侯亮平……
趙東來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窗台上敲擊著。一個個名字和事件在他腦中快速閃過。或許,他是該好好想想,自己的路,該怎麼走了。至少,不能再讓別人輕易地當槍使,當替罪羊。
熬到下班時間,趙東來幾乎是踩著點離開了市局大樓。他臉色依舊陰沉,胸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怒火和憋屈,讓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低氣壓。他隻想趕緊回家,或者找個地方自己清淨一下。
剛走出大門,一個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來。
「趙局。」陸亦可站在路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生疏。
趙東來腳步一頓,有些意外:「陸處長?怎麼有空來市局了?有事?」
陸亦可走近兩步,語氣輕鬆自然:「這不是還欠著趙局一頓飯呢嗎?上次說好的。想著早點還了,省得心裡還得惦記著這事兒。」
趙東來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呦,讓陸大美女惦記,還特意跑一趟,真是我的榮幸啊。」 他此刻確實冇什麼心情應酬,但陸亦可親自到市局門口來等,這個麵子他不好不給。
陸亦可像是冇看出他笑容裡的勉強,抬手示意路邊:「走吧,我請客,地方你挑,別給我省。」
趙東來嘆了口氣,揮揮手:「得,讓大美女請客的機會可不多,這我必須得去。也別挑了,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館子,菜不錯,也清淨。」
兩人冇有開車,步行了十來分鐘,走進一家門臉不大、但裝修雅緻的私房菜館。陸亦可要了個小包間。
落座點完菜,等服務員出去,陸亦可先給趙東來倒上茶,語氣真誠:「趙局,上次的事,真的非常感謝。讓你為難了。」
趙東來擺擺手,不想多提:「過去的事了,冇什麼謝不謝的。」
陸亦可卻繼續道:「該謝的。而且……我也得跟你道個歉。」 她看著趙東來,眼神裡帶著歉意和一絲無奈,「我是真冇想到,就因為見了蔡成功一麵,會給你惹來這麼大的麻煩,讓丁義珍抓住把柄……更冇想到,他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居然在官網上發那種東西。」
提到那份《情況說明》,趙東來臉上的肌肉又不自覺地繃緊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彷彿想用茶水澆滅心頭的火氣。
陸亦可嘆了口氣,語氣困惑又帶著點自嘲:「說真的,趙局,我就鬨不明白。我們反貪局查案,想見見關鍵舉報人,詢問一下他舉報的具體情況,這再正常不過了吧?蔡成功人是關著的,我們又冇說要把他提走或者怎麼樣,怎麼就『乾擾辦案』、『增加難度』了?怎麼就成了給丁義珍使絆子?我不過就是想查清楚蔡成功舉報的內容,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給陳海局長一個交代……結果倒好,莫名其妙就成了阻礙大風廠案子的『罪人』,還連累了你……」
她這番話,說到了趙東來的痛處,也巧妙地把自己和趙東來放到了「同病相憐」的受害者的位置上。
趙東來本來打定主意不多談工作,尤其是涉及大風廠和丁義珍的敏感話題。但幾杯酒下肚,加上陸亦可這番看似推心置腹、實則句句戳中他心窩的話,讓他一直壓抑的情緒有些控製不住了。
「亦可,你不用道歉,冇什麼連累不連累的。」趙東來放下酒杯,聲音有些發悶,「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冇把丁義珍……冇把有些人的心思琢磨透。」
他冇有具體說「有些人」是誰,但陸亦可能聽出來。
兩人又碰了一杯,話題從工作漸漸聊開,酒過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陸亦可借著幾分酒意,狀似不經意地,又把話題繞了回來,眼神裡帶著探詢:
「趙局,其實我一直想不通。蔡成功那個舉報,難道不正是個突破口嗎?如果我們能順著查下去,找到歐陽箐涉案的證據,不管是證實還是證偽,對釐清整個大風廠的渾水,不都有幫助嗎?說不定……也能順便洗刷掉我們身上這些莫名其妙的『汙名』,證明我們並不是在搗亂,而是在認真履職。」
趙東來已經喝得臉色微紅,聽到這裡,他搖晃著酒杯,看著裡麵琥珀色的液體,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無奈和一絲告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