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真的為了員工的利益!你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損!你是大風廠的小股東之一,對不對?你擔心廠子一破產清算,你那點股份就一文不值了!所以你裹挾工人,用所謂『護廠』的名義,實際上是為了保住你自己的那點股權價值!」
「鄭西坡,你為了一己之私,置一千多名工人的安危於不顧,最終造成瞭如此嚴重的傷亡後果!那些現在還躺在醫院裡的工人,那些落下終身殘疾的兄弟,他們的血,有一部分要算在你的糊塗和自私上!」
「我沒有!!!」
鄭西坡終於爆發了,他猛地站起來,因為極度憤怒和委屈,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滾圓,多年來從未如此失態。
「丁義珍!你……你這是汙衊!是顛倒黑白!」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我不否認我是小股東,但那點股份是我幾十年工齡折算的!我帶頭護廠,是因為我知道一旦廠子被強行拆遷,工人們什麼都得不到!蔡成功早就把土地抵押了,把股權質押了,帳上根本沒錢!」
「破產清算?你說的輕巧!按照當時的情況清算,資產優先償還銀行抵押貸款、償還各種債務後,還能剩多少給工人?工人的工資、安置費、社保欠費,都是排在最後的!到時候大家纔是真的一無所有!」
丁義珍毫不退讓,聲音反而更加冷靜,這種冷靜在激動的鄭西坡麵前顯得更具殺傷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無所有?鄭主席,你說這話自己信嗎?整個京州市,最近幾年發展勢頭正猛!開發區多少新廠在建?服務業多少崗位空缺?市裡每年新增就業崗位超過五萬個!缺大風廠這一千多人的崗位嗎?」
他環視全場工人,語氣變得「推心置腹」:
「工友們,你們想想!如果大風廠早點依法破產,雖然可能拿不到安置費,但至少每個人都能拿到一筆基本的清算補償。更重要的是——你們早就自由了!可以毫無負擔地去應聘,去嘗試新的行業!一千多人,分散到全市的就業市場裡,早就被消化掉了!」
他重新看向鄭西坡,目光裡充滿了「惋惜」和「譴責」:
「可是鄭主席,你把他們拖住了!你用『護廠』的口號,把他們綁在了一個早已沒有希望的廠子裡!你讓他們錯過了最好的轉型時機!現在好了,廠子還是沒了,但人卻傷了死了四百多!工作也錯過了最佳尋找期!是你把他們拖到了山窮水盡之時。」
丁義珍這番邏輯嚴密、充滿煽動性的話,像毒藥一樣開始滲透進一些工人的心裡。
尤其是那些家裡有重傷員、對未來充滿絕望的工人家屬,那些年紀大、擔心找不到工作的老工人,那些已經被漫長等待和無數變卦折磨得心力交瘁的普通職工……他們內心積壓的恐懼、痛苦和無處發泄的怨氣,此刻彷彿被丁義珍開啟了一個缺口。
「對啊……要是早點散了,我兒子可能就不會去那晚護廠,就不會被燒傷……」一個中年婦女突然捂著臉哭起來。
「我聽說開發區電子廠年初招工,工資還不低,現在早就招滿了……」一個年輕工人喃喃道。
「鄭主席……你當時……你當時怎麼不告訴我們廠子的真實情況啊?」一個老工人顫抖著問,眼神複雜地看著鄭西坡。
鄭勝利急了,大聲喊道:「大家別聽他胡說!要是早散了,大家怎麼拿到員工安置費,我爸是為了給大家爭取最大利益!」
但此刻,員工安置費還是沒有拿到手,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丁義珍成功地將「116」事件傷亡的巨大創傷,與對安置費遙遙無期的憤怒,部分轉移到了鄭西坡「錯誤領導」的指控上。
丁義珍趁熱打鐵,丟擲了最具殺傷力的一擊:
「工友們,你們再想想另一個問題。大風廠這塊地,拆遷後的真正獲利者是誰?」
他停頓了一下,讓所有人思考。
「是你們這些普通員工嗎?土地增值、開發利潤,和你們的工資、安置費有關係嗎?沒有!這塊地的價值,早在股權質押、抵押貸款的時候,就被蔡成功和他背後的利益方瓜分得差不多了!最後接盤的山水集團,付出的代價裡,有多少是真正落到你們口袋的?」
他看著臉色蒼白的鄭西坡,一字一句:
「真正能從拆遷中直接獲利的,隻有股東!包括蔡成功,也包括……我們這位口口聲聲為了大家的鄭主席!他拚命護廠,真的是怕你們失業,還是怕自己那點股份在清算中化為烏有,在拆遷中分不到一杯羹?」
「你放屁!!!」鄭西坡幾乎要衝過去,被身邊的鄭勝利和另一個工人死死拉住。他氣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出來了,「我鄭西坡要是為了那點股份,天打五雷轟!這麼多年,我拿過廠裡一分錢好處嗎?!」
但底下的員工已經亂鬨鬨地吵了起來。
「怪不得……怪不得當時鄭主席那麼堅決……」
「股東……他們股東之間的事情,我們工人哪裡知道……」
「那我們這麼拚命護廠,到底是為了啥啊?」
「蔡成功坑我們,難道鄭主席也……」
鄭勝利紅著眼睛,對著還在爭吵的工友們大吼:「你們都傻了嗎?!丁義珍是在挑撥離間!你們看不出來嗎?!」
質疑聲、爭吵聲、痛哭聲、憤怒的吼叫聲混雜在一起。原本團結的工人群體,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痕。有些人依然堅信鄭西坡,大聲為他辯護;有些人則陷入了迷茫和懷疑;還有少數人,已經被丁義珍的說辭徹底帶偏,用怨恨的目光看向鄭西坡。
丁義珍看著眼前分裂、混亂的場麵,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他成功地將水攪渾了。鄭西坡的個人威信受到嚴重打擊,工人內部出現分歧,那麼接下來工作組推進任何方案,麵臨的集體阻力就會小很多。
至於真相?至於鄭西坡到底是為了股份還是為了工人?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壓力被分散了,矛頭被轉移了。
「好了!都安靜!」丁義珍用力敲了敲桌子,重新掌控會場,「關於鄭西坡同誌在擔任工會主席期間是否存在失職甚至誤導行為,工作組也會納入調查範圍!至於社保的繳納情況,孫主任,你們國資委立刻牽頭,聯合人社局、稅務局,成立專項小組,徹底覈查大風廠歷年社保繳納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