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時鐘分針走了將近一圈。門被推開,民生銀行濱江支行行長孫建國帶著兩名下屬匆匆走進,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其中一位年輕些的信貸經理手裡緊緊抱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看見人來了,丁義珍和李達康說了說了幾句。會議再次開始。
丁義珍立刻領會:明白了,書記。也隻能這樣了,集中火力先解決主要矛盾。要不然,光是扯皮推諉,怕是十天半個月都沒完沒了,到時候工人再鬧起來,光明峰專案就更被動了。
李達康:嗯。這個度,你要拿捏準。記住我們的原則:穩定壓倒一切,發展是硬道理。 在任何複雜局麵下,這兩條都不能偏廢。去吧,按照這個思路,把下半場的會開好。
丁義珍:是!請書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丁市長,接到通知我們立刻趕來了。」孫建國勉強擠出笑容,試圖緩和氣氛,「不知道這麼急是……」
丁義珍抬手打斷他,目光如刀:「孫行長,廢話少說。大風服裝廠四千五百萬員工安置費專項帳戶,為什麼會被劃走?依據是什麼?誰簽的字?錢現在在哪裡?」
孫建國擦了擦汗,側身示意信貸經理開啟檔案袋。「丁市長,這件事……我們有完備的手續。大風廠以其名下部分廠區土地使用權作為抵押,向山水集團申請了一筆五千萬的過橋貸款,這您知道。後來,蔡廠長……蔡成功先生又單獨提交申請,請求動用共管帳戶內的員工安置費,臨時抵扣部分貸款利息,並提供了補充擔保協議和……職工代表大會的同意書影印件。」
「職工代表大會同意書?」鄭西坡猛地站起來,難以置信,「我作為工會主席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開的會?誰簽的字?!」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一直沉默的蔡成功終於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有之前抵押時簽過的字,我找人複製了一份到同意書上。」
「你這是造假!」鄭西坡嗎氣得渾身發抖,「老蔡,你良心讓狗吃了?!那同意書根本不作數!拿著假的同意書,就能把錢取走,你們銀行幹什麼吃的?」
孫建國身後的年輕信貸經理忍不住小聲插話:「我們銀行隻認形式審查,檔案齊全,有簽字有章,符合流程我們就……」
「符合流程?」丁義珍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降溫,「孫行長,你們銀行的風控是擺設嗎?專項安置費帳戶的性質你們不清楚?『專款專用』四個字需要我教你們?見到一份真假存疑的職工代表同意書,就敢把工人的保命錢劃走?連基本的實地覈查、向工會或上級主管部門求證都沒有?」
孫建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丁市長,我們確實有疏忽……但當時蔡廠長提供了大風廠即將獲得一筆大訂單的合同意向書,還款來源看似有保障,而且他承諾最多占用三個月,利息照付……」
「錢呢?」丁義珍追問,「現在那四千五百萬在哪裡?」
「……一部分用於歸還信貸利息,大約八百萬,」孫建國聲音越來越低,「剩下的……蔡廠長申請轉到了大風廠的一般結算帳戶,說用於緊急支付原材料貨款和維持生產……」
「然後呢?」鄭西坡追問,聲音已經嘶啞。
蔡成功再次低下頭,肩膀塌了下去,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後來訂單……訂單黃了。錢……錢已經用來付了之前的欠帳和……和高利貸的部分利息。」
「高利貸?!」鄭西坡和丁義珍幾乎同時出聲。
趙東來眼神一凜,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關鍵詞,他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蔡成功:「蔡成功,說清楚,什麼高利貸?除了銀行的過橋貸款,你還借了其他錢?之前歐陽行長說你前前後後借貸了十個億,你是拿錢去堵這個窟窿了嗎?」
蔡成功雙手抱住頭,痛苦地蜷縮起來:「沒辦法……銀行的錢不夠,手續又慢,當時廠子眼看要斷氣,我隻能去找……找外麵的信貸公司短期拆借……」
丁義珍看趙東來抓著蔡成功借貸的事不放立刻轉換話題,現在可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他臉色鐵青,抓起桌上的茶杯,「砰」地一聲重重頓在桌麵上,茶水四濺。「胡鬧!簡直是無法無天!蔡成功,你不僅挪用工人安置費,還涉嫌非法高利貸融資!你把大風廠當成你個人賭桌上的籌碼了嗎?」
丁義珍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轉向趙東來:「趙局長,從現在起,蔡成功由你們市公安局經偵支隊正式介入調查。涉及民生銀行違規操作的部分,形成材料後同步移送銀監部門。那四千五百萬的資金流向,一筆一筆給我查清楚!」
他又看向麵如死灰的孫建國:「孫行長,你們銀行內部問責立刻啟動。所有相關材料封存,等候進一步調查。至於被挪用的職工安置費——」他的目光掃過鄭西坡焦慮痛苦的臉,「市政府會牽頭,成立專門工作組,覈查大風廠資產,窮盡一切合法途徑,優先追索、補足這筆錢!」
鄭西坡看著癱軟在椅子上的蔡成功,眼中憤怒未消,卻又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悲涼。他知道,追回這筆錢的道路必定艱難漫長。
丁義珍最後環視全場,語氣沉重而堅定:「這件事,必須給大風廠全體職工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無論涉及到誰,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沒有直接下結論,但流水單上清晰的走向,已經讓所有人——包括電視機前的觀眾——都看明白了:五千萬還了銀行的舊債,沒進工廠運營;四千五百萬名義上的安置費,被民生銀行劃走。山水集團「支付過了」是事實,但錢,並沒有用到工人身上,甚至可能沒有完全用在大風廠。這個發現,讓鄭西坡等人爭取補償的訴求,瞬間變得複雜而艱難,也將蔡成功推向了更深的罪責深淵。
會議室一片譁然。工人們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工人甲(怒吼):所以你就把我們賣了?用我們的骨頭給你熬湯喝?!
工人乙(帶著哭腔):蔡大頭!當年你老婆生病,是廠裡大傢夥兒給你湊的錢!你現在就這麼報答我們?!
後排傳來壓抑的抽泣和怒罵聲。一個中年女工突然站起來,嘶啞地喊:「蔡大頭!我男人出事前留下的股份,就這麼被你拿去填窟窿了,你讓我以後怎麼辦?啊?嗚嗚嗚……」
場麵再度騷動。趙東來使了個眼色,門口的民警維持了一下秩序。
丁義珍重重敲了兩下桌子,壓下嘈雜):安靜!讓他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