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市長,各位領導,我們幾位股東代表,剛剛慎重商量過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艱難卻現實的抉擇:
「一億零五百萬,我們大風廠,確實沒有能力籌集。因此,我們放棄通過贖回方式拿回股權的主張。」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麵,激起台下工人一陣低低的騷動和嘆息,但很快又平復下去,他們似乎也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然而,鄭西坡話鋒一轉,腰桿挺直了些,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但是!放棄贖回,不代表我們放棄主張全體股東的合法權益,更不代表我們放棄維護大風廠幾百號工人的根本利益!屬於我們的東西,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一文不剩地沒了!」
丁義珍眉頭微挑,問道:「鄭主席,你所說的『屬於你們的東西』,具體指什麼?法律上,股權已經歸屬山水集團,這一點已經很明確了。」
鄭西坡顯然是和股東們商量好了新的策略,他條理清晰地開始列舉,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利益:
「丁市長,您說的對,股權我們認了。但是,第一,大風廠的股權現在值錢了,可是我們沒有收到一分屬於我們的分紅。」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是人的問題。大風廠拆遷,員工安置費,這筆錢是用於安置我們大風廠全體職工的。這筆安置費的具體發放方案、標準,必須公開透明,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到工人身上,並且要接受我們工人代表的監督!」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提高了:
「第三,大風廠沒了,我們這幾百號工人一夜之間全部失業!政府對我們的再就業安置有什麼具體計劃和幫扶政策?我們的養老、醫療保險接續怎麼辦?這些關係到我們工人活路的問題,不能不管!」
最後,他提到了最慘痛的一頁,聲音帶著悲憤:
「第四,也是我們最痛心的!『一一六』大火,那麼多工友死的死,傷的傷!這件事是在股權糾紛和拆遷過程中發生的!死傷工人的賠償、後續治療、家屬撫恤,責任到底該怎麼認定?由誰來承擔?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糊裡糊塗過去!」
鄭西坡一口氣說完,雖然問題繁多,但歸根結底,核心訴求已經從「奪回股權」轉向了 「爭取最大限度的經濟補償和人員安置保障」 。他們知道地可能保不住了,但必須為工人、也為股東們,從這場失敗的博弈中,儘可能多地爭取到活下去、安頓下來的資本。會場內再次響起工人們支援的嗡嗡聲,他們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這些實實在在的「錢」和「安置」上。
丁義珍聽完鄭西坡提出的新訴求,點了點頭,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轉向了最基礎的事實覈查環節。他清晰地發出指令:
「鄭主席提出的這些問題,很多都涉及到具體的資金流向和支付事實。口說無憑,我們需要看最直接的證據。」
他首先看向高小琴:「麻煩山水集團,請提供你們支付給大風廠對公帳戶的五千萬過橋貸款,以及後來墊付的四千五百萬員工安置費的銀行轉帳憑證或流水明細,需要加蓋銀行和你們公司的公章。」
接著,他看向歐陽菁:「歐陽行長,也請京州城商銀行配合,提供與這兩筆款項相關的、能顯示資金來源和最終去向的銀行流水記錄。同樣需要正式蓋章。」
他的要求明確且符合程式。很快,山水集團和城商銀行的工作人員便將準備好的、蓋有鮮紅公章的檔案送到了主席台。丁義珍示意工作人員將影印件分發給在場的每一位市領導,同時也將關鍵頁麵對著電視鏡頭進行了長時間、清晰的展示。
鏡頭下,銀行流水單上的資訊一目瞭然:
第一份(山水集團提供):顯示在特定日期,從「山水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帳戶,向「京州大風服裝廠」對公帳戶轉帳50,000,000.00元,摘要註明「借款」。
第二份(山水集團提供):顯示在另一日期,同樣從山水集團帳戶,向大風廠對公帳戶轉帳45,000,000.00元,摘要註明「墊付安置費」。
第三份(城商銀行提供):顯示在大風廠收到五千萬的同日,從其帳戶有一筆同等金額的款項被劃走,收款方為「京州城市商業銀行」,備註為「歸還貸款本金及利息」。
第四份(城商銀行提供):顯示大風廠帳戶收到四千五百萬後,該筆資金被民生銀行劃走。
丁義珍等大家包括通過鏡頭觀看的公眾有足夠時間看清後,纔拿起話筒,指著第一份和第三份流水:
「各位領導,各位代表,大家都看到了。第一,關於股權質押對應的五千萬過橋貸款,山水集團確實已經支付。但是,」他話鋒一轉,指向城商銀行的流水,「根據銀行提供的記錄,這筆錢在到達大風廠帳戶的當天,就被銀行劃走,用於償還大風廠此前在城商銀行的到期貸款。歐陽行長,情況是否如此?」
歐陽菁立刻確認:「丁市長,情況完全屬實。蔡成功廠長當時辦理這筆過橋貸款的唯一目的,就是償還我行的到期債務。因此,款項到帳後,我們根據貸款合同約定和蔡廠長本人的授權,直接進行了扣劃還款操作。這一點,蔡廠長本人是清楚並同意的。」 她說完,冷冷地瞥了一眼蔡成功。
蔡成功低著頭,不敢對視。
丁義珍接著指向第二份和第四份流水:
「第二,關於四千五百萬的員工安置費。流水顯示,山水集團也確實將這筆錢打入了大風廠的對公帳戶。」
他的手指順著第四份流水滑動,語氣變得嚴肅:「但是,這筆本應專項用於安置工人的巨額資金,在進入大風廠帳戶後,並沒有被妥善保管或製定發放方案。我們看到的是,在隨後的時間裡,這筆錢被民生銀行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