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所以,各位回去以後,可以跟分管領域的幹部傳達一下:不要自己嚇自己,也不要心存僥倖。工作該怎麼做還怎麼做,專案該怎麼推還怎麼推。隻要自己站得直,就不怕影子斜。」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低低的應和。
李達康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常務副市長吳建國:「老吳,你有什麼意見?」
吳建國五十多歲,是班子裡資歷最老的,平時話不多,但說話有分量。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丁市長講得很好,我都同意。我隻補充一點:棚改資金的事。」
他看向李達康,又看向丁義珍:「我的意見是:巡視組聯合京州中福查了那麼久,現在就基本事實應該已經查清楚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讓他們出具一份材料,定下調子,省的網友們亂猜,把京州的官員都拖下水,到時候在想改變老百姓心中的印象可就難了。這樣,我們至少能對老百姓有個交代。」
李達康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老吳這個意見,我同意。丁市長,你看呢?」
丁義珍點頭:「我同意。回頭我就協調巡視組的人,讓他們拿出初步結論。」
李達康拍板:「就這麼定了。」
他環視一週,目光如炬:「還有哪位同誌要發言?」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無人開口。
李達康點點頭,語氣變得莊重:「好,那我總結幾句。」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常委的臉。
「今天的會,開得很及時,也很必要。石紅杏同誌的不幸離世,是對我們京州班子的一次考驗。考驗什麼?考驗我們的政治定力,考驗我們的擔當精神,考驗我們駕馭複雜局麵的能力。」
「剛才丁市長講了三點,我都同意。在此基礎上,我再強調三點。」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第一,思想上要高度統一。」
「京州現在是什麼形勢?是巡視組就在眼皮底下,是輿情已經燒到家門口,是死了一位央企高管、抓了倆位高官,接下來還不知道誰會被拖下水?全市上下、幹部群眾都在盯著我們這個班子。」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這個時候,誰要是還在打自己的小算盤,誰要是還在琢磨著怎麼撇清自己、怎麼明哲保身、怎麼觀望風向,那我告訴你——趁早收起這套。」
「京州的班子,必須是一個聲音。不管外麵怎麼傳、網上怎麼炒,我們內部要統一口徑。誰在外麵亂說話、亂表態,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都要承擔責任。」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
「第二,風險上要堅決守住。」
「中福的問題,不能外溢到地方;企業的爛帳,不能算到政府頭上;個別幹部的問題,不能抹黑整個京州官場。」
他的目光落在紀委書記張樹立身上:「樹立同誌,紀委這邊,要把紀律挺在前麵。該提醒的提醒,該約談的約談,該立案的立案。不能讓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張樹立點頭:「明白。」
李達康又看向丁義珍:「市政府這邊,抓穩盤。工業不能停,專案不能停,民生不能停。用發展的實績,對沖輿情的衝擊。」
丁義珍點頭:「明白。」
李達康收回目光,一字一句:「市委負總責,我負總責。誰出問題,誰負責。這話我今天撂在這兒,說到做到。」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李達康緩了緩語氣,繼續。
「第三,發展上要一刻不停。」
「京州不能因為一件事、一個人,就停擺、就泄氣、就亂套。越是風浪大,越要沉住氣、抓實幹。」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能幹的、敢扛的、守規矩的,組織不會虧待;躺平的、添亂的、搞小動作的,市委也絕不客氣。」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語重心長:
「同誌們,我們這些人,能在京州這個位置上,是組織的信任,也是京州人民的託付。石紅杏的事,是個警醒,也是個教訓。但警醒歸警醒,工作不能停;教訓歸教訓,步子不能亂。」
「京州這些年,風風雨雨都過來了。這一次,也一定能過去。」
他環視一週,目光深沉。
李達康的目光緩緩掃過會議桌旁的每一位常委:「還有哪位同誌要發言?」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鴉雀無聲的會議室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十二個人的耳朵裡。
沒人吭聲。
李達康正準備宣佈散會——
「達康書記,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丁義珍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激起一圈漣漪。
所有人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丁義珍身上。
李達康微微一怔,隨即眉頭舒展,語氣竟比剛才緩和了幾分:「什麼想法?你說,大家暢所欲言,說錯了也沒關係。都是為了京州好嘛!」
丁義珍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開口。他略微整理了下思路。
會議室裡的目光都盯著他。
張樹立心裡暗暗嘀咕:丁義珍這是又要整什麼麼蛾子?剛才那三點講得已經很到位了,把我要說的都說完了,害得我隻能查缺補漏,他還有啥補充的?
丁義珍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直視李達康。
「達康書記,還記得之前大風廠116事件嗎?」
會議室裡的氣氛陡然一變。
李達康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盯著丁義珍,不知道他這時候提大風廠1**火事件幹什麼。
「印象深刻。」李達康緩緩吐出四個字,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116事件,京州官場沒人能忘記。那場大火,燒死了人,燒出了一個震動全省乃至全國的群體**件,也燒掉了他李達康的政治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