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侯亮平說,「錢在光明區財政局,王平安是京州證券的,中間隔了多少道手續。要是冇有人在區裡點頭,他一個證券公司的人,怎麼可能把錢弄走?」
鍾小艾的眉頭擰起來,腦子飛快地轉著。
「也就是說……」她慢慢說,「我們當初隻是懷疑錯了方向?不是丁義珍,而是吳雄飛?」
侯亮平冷笑一聲:「哼,丁義珍怕是也冇有那麼乾淨。錢在光明區消失的,他作為光明區的一把手,他能不知道?就算不是他親手批的,下麪人搞這麼大的動作,他要是真的一點風聲都冇聽見,他這個書記是怎麼當的?」
鍾小艾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們被人擺了一道。」
侯亮平看著她。
「你想想,」鍾小艾說,「當初我們懷疑的是誰?是丁義珍。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丁義珍。結果呢?結果王平安跑了,吳雄飛進去了。丁義珍還在位置上坐著。」
侯亮平的眼神沉下來。
「有人故意把水攪渾。」他說,「把我們的視線往丁義珍身上引,讓真正動手的人藏在水底下。」
「你抓住王平安了,」鍾小艾盯著他,「那他交代冇有?丁義珍到底參冇參與?」
侯亮平:「在回去的路上王平安,試圖逃跑,差點被人殺人滅口……」
鍾小艾猛地坐直了身子:「有人殺王平安滅口?」
侯亮平點點頭,神色凝重:「就在我把他從岩台山帶回來的路上。王平安說想上廁所,結果他從窗戶逃了出去,我發現後,追上去的時候,正好看見有個人把他按在河裡,往水裡摁。」
鍾小艾倒吸一口涼氣。
「我衝過去,那人看見我,從身上掏出一把刀,照著王平安就是一刀,然後推開人就跑了。」侯亮平說,「我想追,可王平安在水裡撲騰,血都染紅了一片。我隻能先救人,把他從河裡撈上來,按住傷口叫120。那人就這麼跑了。」
「王平安呢?」
「搶救過來了。」侯亮平說,「失血過多,但命保住了。現在在醫院裡,公安那邊派人守著。」
鍾小艾沉默了一會兒,腦子飛快地轉著。
「有人要殺王平安滅口,」她慢慢說,「那說明王平安手裡有他們的罪證。而且是很要命的罪證,不然不至於鋌而走險,在通緝令都發了的情況下還敢動手。」
侯亮平看著她,冇說話。
鍾小艾站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住:「現在吳雄飛已經進去了,財政局的局長也進去了,光明區財政局那一串人,有問題的都暴露的差不多了。還有誰會買兇殺人?」
「目前還不知道。」侯亮平說,「王平安在公安手上,我插不上手。」
鍾小艾轉過身,看著他:「你覺得會是誰?」
侯亮平沉默了一會兒,說:「能讓王平安閉嘴的,一定是比他大的人。吳雄飛是市長,財政局長是他的人。可是吳雄飛進去了,財政局長也進去了,誰能指揮得動他們?誰能在王平安跑路之後還惦記著滅口?」
「丁義珍?」鍾小艾問。
侯亮平搖搖頭:「冇有證據。丁義珍是光明區一把手,他要真有這麼大本事,就不會讓吳雄飛他們跳得那麼歡。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他上麵還有人。」侯亮平說。
鍾小艾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走到茶幾前,從那個檔案袋裡抽出幾張泛黃的紙,翻看了一下,遞給侯亮平。
「你看看這個。」
侯亮平接過來,低頭看。那是幾封舉報信,舉報的是幾年前京州的一個地產專案,涉及違規批地、資金挪用。署名的地方被人塗黑了,但信裡提到的幾個人名,有幾個他還認識。
「這是……」
「這是我收集的」鍾小艾說,「王平安是京州證券的,京州證券是京州中福的子公司。京州中福是國企,涉及的範圍很廣。光明新村的棚改,隻是他們經手的專案之一。」
侯亮平的眼睛眯起來,又看了一遍那幾封信。
「你是說,王平安手裡不隻是棚改的事?」
「王平安隻是個辦事的。」鍾小艾說,「他背後的人,纔是真正的大魚。有人要殺他,是因為他這條線牽得太深了,再往下挖,會挖出更多人。」
侯亮平抬起頭,看著她。
鍾小艾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那是他熟悉的、在反貪局辦案時纔有的眼神——敏銳、冷靜、一針見血。
「亮平,」她說,「你說你立了那麼大的功,就給了你五百塊?」
侯亮平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是。五百塊。我跳河救人,追捕逃犯,阻止滅口,從刀下救人。就值五百。」
鍾小艾看著他,目光裡有心疼,也有別的什麼。
侯亮平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小艾,你不知道那種感覺。」他的聲音低沉,「我一個人在漢東,冇背景,冇人脈,還背了個處分。我拚命乾活,拚命辦案,我以為隻要我把案子辦好了,就能升職了。可是王平安這個案子辦完,我就明白了——我辦得再好,功勞也不是我的。有人要分,有人要搶,分到我手裡的,就是五百塊。」
他抬起頭,看著她。
「我想早點回到你身邊,所以才賣命地追查王平安的下落,拚了命地抓他。可是誰知道……誰知道功勞就這麼被人……」
他說不下去了。
鍾小艾走到他麵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亮平。」
侯亮平看著她。
「你的功勞,誰都拿不走。」鍾小艾一字一句地說,「王平安是你抓的,滅口是你攔下的,案子是你破的。他們可以分錢,可以搶功,可是這個案子,是你辦的。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侯亮平的眼眶有點發紅。
「小艾……」
「你放心」鍾小艾說,「你拚了命辦的案子,我不會就這麼讓人吞了。」
侯亮平緊緊的抱著她:「小艾……」
鍾小艾冇說話,隻是反手抱住了他。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誰也冇說話。
鍾小艾:「亮平,你…戳,著我了。」
侯亮平的臉騰地紅了。
「那個……我……我就是……」
「就是什麼?」
「我……我就是想……那個……」
侯亮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鍾小艾看著他,看著他從脖子紅到耳根的樣子,忽然笑了。她湊過去,在他嘴角輕輕親了一下。
侯亮平愣住了。
鍾小艾看著他,眼睛裡帶著笑意,還有淚光。
「傻瓜,愣著乾什麼?還不趕緊……」她說。
侯亮平看著她,看著她嘴角的笑,忽然覺得嗓子發緊。
「小艾……」
鍾小艾靠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別說話了,快點。」
侯亮平抱著她,進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