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義珍那邊忙著專案的事,齊本安這邊也很忙,自從國資監管部門介入以後,中福集團風聲鶴唳。
夜幕深沉,京州市的一處隱秘寓所內,窗簾緊閉,隻留一盞昏黃的落地燈。石紅杏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麵前的茶水早已涼透。茶幾上的手機螢幕亮起又熄滅,熄滅又亮起,她已經給林滿江打了十幾通電話,那頭始終是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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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電話接通了。
「大師兄……」石紅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林滿江低沉、聽不出情緒的聲音:「紅杏,這麼晚了,什麼事?」
「我……我害怕。」石紅杏站起身,走到窗邊,又轉身回來,像被困住的獸,「齊本安他已經在查京豐京勝礦的買賣了,國資監管的人天天在公司裡泡著,我總覺得他們下一個就要找我談話。大師兄,我真的撐不住了,我晚上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那些帳目……」
「你慌什麼!」林滿江突然提高音量打斷了她,隨即又壓低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紅杏,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什麼風浪冇見過?這點動靜就坐不住了?」
「可是這次不一樣,」石紅杏的淚滾了下來,「大師兄,你不知道,齊本安那個一根筋的勁兒上來了,他翻舊帳,他查資金流向,他……他已經在懷疑那筆交易的定價了。我經手的事,我比誰都清楚,那裡麵有多少窟窿,一旦被撕開口子,我……我第一個就完了。」
「你不會完。」林滿江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隻要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紅杏,你聽著,這件事情我正在處理,而且已經有辦法了。」
石紅杏愣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什麼辦法?大師兄,你真的有辦法?」
「嗯。」林滿江似乎在走動,電話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我明天就讓傅長明把那兩個礦,按原價回購。四十五億,原封不動地回到中福的帳上。隻要錢回來了,帳麵做平了,誰查也查不出問題。齊本安不是要查嗎?讓他查,錢都回來了,他還查什麼?」
石紅杏的腦子飛速地轉著,又驚又喜,但隨即又生出新的擔憂:「可是……傅總能同意嗎?那礦現在……」
「他會同意的。」林滿江再次打斷她,聲音裡透著一絲寒意,「長明集團能有今天,靠的是誰,他心裡有數。這個時候,他必須幫我,也是在幫他自己。紅杏,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一個字都不要對齊本安多說,也不要對任何人承認任何事情。記住了嗎?」
石紅杏拚命點頭,雖然對方看不見:「記住了,我記住了。可是大師兄,如果齊本安找我談話……」
「那就談。」林滿江的聲音放柔了一些,帶著安撫的意味,「你是京州中福的總經理,談話很正常。你就說一切都是按程式走的,是經過集團批準的。你什麼都不知道,紅杏,你記住,你什麼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石紅杏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但心中的慌亂並未完全消散。她咬住嘴唇,壓低聲音問:「大師兄,這件事……真的能過去嗎?」
林滿江沉默片刻,語氣忽然變得深沉而感慨:「紅杏,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從礦機廠到現在,我什麼時候讓你吃過虧?你信不過我?」
「我信,我當然信得過。」石紅杏幾乎是本能地回答,眼中含著淚,「大師兄,我這輩子最信的就是你。」
「那就好好睡一覺。」林滿江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明天一切照舊。記住,你什麼都不知道。」
結束通話電話後,石紅杏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心裡稍微安定了些。她轉身準備去倒杯水,手指無意間劃過手機螢幕,剛纔的通話記錄赫然在目。她猶豫了一下,開啟了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拿起筆,又停住了。
以往,林滿江說的每一句重要的話,她都會記下來。但這一次,她握著筆的手微微顫抖,半晌,才緩緩合上了筆記本。
與此同時,在另一座城市的家中,林滿江放下手機,臉上溫和的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陰鬱。他站在落地窗前,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妻子童格花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見他神色不對,輕聲問:「誰的電話?這麼晚。」
「紅杏。」林滿江冇回頭。
童格花撇撇嘴:「又慌了?她也就這點出息。你打算怎麼辦?」
林滿江吐出一口菸圈,眼神冷峻:「我已經決定了。讓傅長明把那兩個礦買回去。錢回來,帳做平。」
童格花一驚:「那得四十五個億!傅長明他拿得出來嗎?就算拿得出來,他肯?」
「他不肯也得肯。」林滿江轉過身,目光如冰,「這不是商量,是通知。當年我幫他拿下這兩個礦,讓他賺得盆滿缽滿,現在該他出血了。如果他不接,等國資查出那幾十億交易金的問題,他也跑不掉。」
童格花沉默了,半晌才說:「那石紅杏那邊……」
林滿江擺擺手,走回書房:「你早點睡吧,我給傅長明打個電話。」
書房的燈亮起,林滿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撥通了傅長明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傅長明帶著笑意的聲音,但笑意底下透著謹慎:「林董,這麼晚了,有何指示?」
「長明,有個事,需要你配合。」林滿江冇有寒暄,開門見山,「京豐京勝那兩個礦,你按原價四十五億,從中福手裡買回去。」
電話那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傅長明才乾笑一聲:「林董,您這不是開玩笑吧?那兩個礦現在什麼情況您比我清楚,四十五億?現在讓我回購,我拿什麼回購?資金鍊……」
「長明。」林滿江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當年你拿這兩個礦的時候,是什麼價,你我心知肚明。中間的十億差價,這些年你我的合作,我不多說。現在中福這邊風大,我需要把船穩住。你回購,錢回來,帳做平,大家都平安。你不回購,這件事一旦被查出來,你覺得你能獨善其身?」
電話那頭,傅長明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林滿江放緩了語氣:「長明,咱們是多年的兄弟。我不會害你。錢你先想辦法湊,實在湊不齊,我可以幫你協調一部分過橋資金。但這件事情,必須辦,而且要快。」
良久,傅長明才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好兄弟。」林滿江嘴角微微一勾,「事情辦妥了,我記你一輩子。」
結束通話電話,林滿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