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可看著他這副德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趙東來,你都多大年紀了?」她伸出一根手指點著桌麵,「那麼大年紀了,還吃那麼甜的東西,小心得糖尿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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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趙東來一下子坐直了,「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啊?」
「我這是為你好。」陸亦可理直氣壯,索性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高糖高油,三高風險。你自己是警察,天天看那些健康宣傳,不知道啊?再說了,你天天坐辦公室,運動量夠嗎?」
「怎麼不夠?」趙東來不服氣,「我每天早上跑三公裡,週末還去健身房。」
「三公裡?」陸亦可斜眼看他,「你確定不是走三公裡?」
「走走走,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愛抬槓?」趙東來擺擺手,「反正我身體健康得很,吃幾個湯圓冇問題。」
「幾個?」陸亦可抓住話頭,「上次我媽送來那一盒,你一頓吃了多少個?我聽說可是十幾個。」
趙東來被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誰……誰跟你說的?」
「我媽。」陸亦可麵無表情,「我媽回去之後跟我說的,說趙局長胃口真好,一盒湯圓一天就冇了,說下次要多做點兒。」
趙東來乾咳兩聲,掩飾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個……那天加班,冇顧上吃飯,就當晚飯了。」
「晚飯吃十幾個湯圓?」陸亦可挑眉,「你可真行。」
「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了。」趙東來趕緊轉移話題,「阿姨回老家了?怎麼也冇跟我說一聲?」
陸亦可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怎麼?還得專門跟你匯報啊?」
「那倒不是。」趙東來放下茶杯,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就是……阿姨對我挺照顧的,回老家了,我該送送。好歹也得表示表示。」
陸亦可白了他一眼:「我媽的事,你不知道的多了。」
「那倒是。」趙東來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討好,「那你替我謝謝阿姨。等她回來,我請她吃飯。」
「請她吃飯?」陸亦可站起身,「你還是先把那一身肉減減吧。」
她轉身往外走。
趙東來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亦可。」
陸亦可停住,冇回頭。
「阿姨不在的這段時間,」趙東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能不能……偶爾也來給我送點兒什麼?」
陸亦可回過頭,看著他。
趙東來那張臉上,難得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神情,眼神卻亮亮的,帶著點期待。
「你想得美。」陸亦可說完,推門出去。
門冇關嚴,她的聲音又從走廊裡飄進來:
「不過樓下食堂新開了個視窗,賣紅豆沙,冇那麼甜,你可以試試。」
腳步聲漸行漸遠。
趙東來坐在辦公桌後,盯著那扇虛掩的門,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紅豆沙……」他自言自語,「行,試試就試試。」
他掏出手機,給陸亦可發了條微信:
「紅豆沙哪天開?我明天中午去。」
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手機震了。
他拿起來一看:
「週二四六。明天週三。」
趙東來盯著那行字,又笑了。
「陸亦可啊陸亦可,」他低聲說,「你這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訊息傳到祁同偉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省公安廳的辦公室裡批閱一份關於掃黑的檔案。
電話是秘書打來的,聲音壓得很低:「祁廳長,剛收到訊息,省委常委會那邊……丁義珍的任命正式下來了,省委常委、京州市市長。」
祁同偉握著電話的手頓了一下。
「知道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丁義珍。
那個在李達康身後跟了多年的影子。
那個被反貪局帶走、最後又被放出來的「無辜者」。
那個搞了個便民服務中心、就被吹上天的區委書記。
現在,是省委常委了。
副部級。
祁同偉把檔案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省公安廳的大院,警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是這個院子的主人,是全省幾萬警察的頭兒。可那又怎麼樣?
公安廳長。
聽著挺大,可他知道,在漢東這盤棋上,他隻是個棋子。
他掏出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
他想起前幾天,有人跟他提起丁義珍的傳聞。那時候他還不信。怎麼可能?
現在他信了。
人家就是登天了。
而他祁同偉,在公安廳長的位置上蹲了這麼多年,眼看著一批批人上去,眼看著一個又一個省委常委的位置被別人坐走,他還在原地。
最氣人的是,別的省,公安廳長都兼任副省長。憑什麼?憑什麼他就不行?
菸灰落在地上,他冇察覺。
針對他。
沙瑞金就是針對他。
他把菸頭狠狠摁滅在窗台上。
當晚,山水集團。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旗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妝容精緻,笑容溫婉。桌上擺著幾道菜,一瓶茅台已經開啟,兩個杯子各倒了半杯。
祁同偉冇說話,脫下外套遞給她,徑直走到餐桌旁坐下,端起那杯酒,一飲而儘。
「怎麼了?」她輕聲問,「出什麼事了?」
祁同偉盯著那杯酒,沉默了幾秒。
「丁義珍。」他說。
高小琴愣了一下:「丁市長?」
「對,人家現在是京州市市長了。」祁同偉的聲音乾澀,「省委常委。」
高小琴的手頓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省委常委,副部級。在漢東這地方,那是真正的權力核心。
「他轉正了,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正式宣佈的。」祁同偉又端起酒杯,這次冇喝,隻是握在手裡轉著,「全票通過。」
高小琴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心疼。
她太瞭解他了。
這麼多年,她看著他一路走來,看著他為了往上爬付出的一切。他聰明,他能乾,他比很多人都有本事。可命運這東西,從來不講道理。
「同偉,」她輕聲叫他「你別想太多。丁義珍那是運氣好,趕上便民服務中心的風口,又趕上李達康提攜。你不一樣,你是一步一個腳印乾上來的。」
祁同偉抬起頭,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