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看了沙瑞金一眼,又看了看田國富,冇有說話,但目光裡的審視,讓田國富如坐鍼氈。
吳春林作為組織部部長,知道自己再不說話,這場麵就收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沙書記,何省長,各位同誌,關於財政局局長的人選,我們組織部經過這段時間的考察,也初步鎖定了幾位同誌。其中一位,我覺得可以提出來供大家討論。」
沙瑞金看向他:「哪位?」
吳春林翻開筆記本,語氣平穩:
「原京州市財政局副局長,劉建國同誌。」
他頓了頓,繼續說:
「劉建國同誌在財政局工作二十三年,從科員一步步乾到副局長,熟悉財政業務的每一個環節。財政局局長錢誌明出事之後,我們組織部專門對劉建國同誌進行了全麵考察,冇有發現任何問題。他業務能力強,作風正派,在財政係統內部威信很高。我們認為,劉建國同誌能夠勝任財政局局長的位置。」
何林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
「這個同誌,我聽說過。上次去京州調研,有人跟我提過,說財政係統現在人心惶惶,全靠劉建國在撐著。從基層乾起來的,懂業務,有威信,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李達康也開口了,語氣平穩:
「劉建國同誌我瞭解,確實是個老實本分、埋頭乾活的人。錢誌明在的時候,他管業務,錢誌明管審批,兩人配合得還行。錢誌明出事後,財政局的日常工作基本上是他一個人在扛。這個同誌,能用。」
高育良點了點頭:
「從基層乾起來的業務乾部,最穩當。我同意。」
沙瑞金的臉色看不出什麼變化,但他的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劉建國……這個人是李達康的人嗎?不像是。吳春林提的,何林認可,李達康也認可,高育良也認可……這是個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選。
他想再拖一拖,等自己培養的人到位。但吳春林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何林、李達康、高育良都表了態,他再拖,就說不過去了。
他看向田國富。
田國富的臉色很難看,但他知道,今天這局,他已經輸定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劉建國同誌……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那就投票吧!」
投票結果很明顯,8:4通過。
沙瑞金:「既然大家都認可,那就這樣定了。劉建國同誌任京州市財政局局長。」
他頓了頓,補充道:
「組織部儘快走程式,報上來。」
吳春林點點頭:「是,沙書記。」
何林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冇有再說什麼。
高育良合上筆記本,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誰也看不懂的光。
李達康神色如常,彷彿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隻有田國富,坐在那裡,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會後,田國富跟著沙瑞金走進辦公室,回手輕輕帶上了門。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的喧囂被隔絕在外,隻剩下空調運轉的低沉嗡鳴。
沙瑞金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冇有看田國富,隻是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慢慢喝了一口。
田國富站在原地,冇有落座,雙手垂在身側,像個等著挨訓的小學生。
沉默持續了足足半分鐘。
「沙書記,這……」
沙瑞金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無奈:
「國富啊,今天這個局麵,是我們自己造成的。丁義珍受了委屈,我們冇有及時安撫,讓他成了別人眼裡的『受害者』。現在何林借這個由頭推他上位,我們攔不住。」
田國富咬了咬牙:
「可是丁義珍是李達康的人啊!他當了市長,進了常委,李達康在京州的勢力就更大了!」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國富,你有冇有想過,丁義珍為什麼能同時得到何林、李達康、高育良的支援?」
田國富愣了一下。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深意:
「因為他能乾事。他能乾出成績,能乾出大家都看得見的成績。何林需要政績,李達康需要乾將,高育良需要平衡。丁義珍恰好能滿足所有人的需求。這樣的人,就算他是李達康的人,我們也得用。」
他頓了頓,又說:
「但是,這不代表我們就輸了。丁義珍上了位,他是李達康的人不假,但他更是想乾事的人。隻要他能乾事,我們就有辦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田國富愣了一下,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沙書記的意思是……爭取他?」
沙瑞金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失望:
「國富啊,你今天的表現,讓我很失望。」
田國富的臉色變了變。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你知道高育良為什麼能抓住你的把柄嗎?因為你每次提的人,都有硬傷。丁義珍的事,你說他有問題,結果查無實據。易學習的事,你又說他是原則性強的好同誌,結果人家直接拿『116』事件打你的臉。」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
「你是紀委書記,提人選的時候,首先要考慮的,就是這個人有冇有問題,經不經得起查。你連這個都做不到,以後在常委會上,還怎麼說話?」
田國富忍不住開口:「沙書記,今天的事……是我急了,失了分寸。看到咱們舉薦的人一個都冇通過,反而讓丁義珍——一個李達康的人——上了位,我心裡實在是不甘心。咱們來漢東這麼久了,好不容易有點局麵,我怕……怕這個局麵再被打破。所以一著急,就提了易學習。」
他說著,低下頭:
「是我考慮不周,冇想到高育良會拿『116』事件做文章。我……」
沙瑞金抬手打斷了他,語氣平靜,但話裡的分量卻一點不輕:
「國富,你知道你今天錯在哪兒嗎?」
田國富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