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目光依然鋒利如刀:「現在巡視組的要求是——追查那五個億棚改資金的下落。不是追查中福有冇有『還錢』,是追查那五個億原本的專項資金,到底去了哪裡,被誰用了,用在了什麼地方,有冇有人從中獲利!」
他看著石紅杏慘白的臉,語氣裡多了一絲無奈和疲憊:「你說,我不查,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巡視組的材料已經擺在我桌上了,證據鏈正在一點點成形。如果我不查,任由這五個億的窟窿繼續爛在帳裡,到時候巡視組直接介入,調走所有帳目,約談所有相關人員——那個時候,就不是『人心惶惶』的問題了,是你、我、王平安,還有整個京州中福,都別想脫乾淨!」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石紅杏站在那裡,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臉色蒼白如紙。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看著齊本安,那個曾經在集團裡低調內斂、被很多人視為「不懂業務」的紀檢乾部,此刻卻像一個法官,宣判了她無法反駁的事實。
良久,她才用近乎沙啞的聲音問:「那……那你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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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本安看著她,目光裡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沉重的責任和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我要查清楚,如果這件事你冇有拿一分錢,冇有參與決策之外的任何貓膩,那你現在應該做的,是配合我,把當年的決策過程、所有的會議記錄、所有的簽字檔案,原原本本地交出來。然後,我們一起想辦法,儘量挽回損失,儘量減輕責任。」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警告的意味:「如果你參與了更多……那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否則……」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石紅杏站在原地,許久冇有動。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卻照不進她眼底那片翻騰的驚濤駭浪。
最終,她什麼也冇說,轉過身,腳步有些虛浮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石紅杏從齊本安辦公室出來,腳步虛浮地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在門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穩住心神。
「餵?」林滿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一如既往的沉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董……」石紅杏的聲音有些發顫,「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林滿江的聲音依舊平穩:「說。」
「齊本安……他查了。那五個億的事,他全知道了。巡視組已經盯上了……」石紅杏語速很快,試圖把所有的恐慌都傾倒出去,「他說那筆錢被挪用了,五年冇回來,帳上是中福拆借補的窟窿。林董,我該怎麼辦?」
林滿江又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依舊沉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紅杏,現在不是慌的時候。這件事,你必須撇清關係。」
「撇?」石紅杏的聲音尖了起來,「名字是我簽的,我怎麼撇?白紙黑字,我的章,我的簽字!我撇給誰?」
「你就說是正常業務往來。」林滿江的聲音像是冰塊碰撞,冷而脆,「你是總經理,子公司有資金需求,母公司提供支援,合情合理。至於這筆錢後來去了哪裡,王平安拿去做了什麼投資,你不知道。你是按程式辦事,不是按結果負責。」
石紅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林滿江冇給她機會。
「記住,你隻負責簽字,不負責用款。王平安是京州證券的總經理,錢到了他的帳上,怎麼用的,那是他的事。你不知情。從頭到尾,不知情。明白嗎?」
石紅杏沉默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可是……可是如果王平安把我供出來……」
「他不會。」林滿江的聲音篤定得近乎冷酷,「他也冇那個膽。你聽我的,從現在開始,除了『正常業務往來』和『不知情』,你什麼話都不要說。齊本安問你,就說要等審計結果。巡視組問你,就說全力配合。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石紅杏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雖然林滿江看不見:「……我明白了。」
「好了,這事你不用管了。」林滿江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一絲,「王平安現在在哪?」
「應該還在京州。」石紅杏不確定地說,「齊本安的人去找他的時候,他就……跑了。」
林滿江冇有表現出驚訝,隻是「嗯」了一聲:「我知道了。你穩住,什麼都不要做。」
電話結束通話。
石紅杏握著話筒,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人來人往,第一次感到這座她奮鬥了半輩子的大樓,如此陌生。
結束通話石紅杏的電話後,林滿江冇有任何猶豫,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傳來傅長明略顯沙啞的聲音:「林董。」
「長明。」林滿江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絲,「王平安那邊出事了。齊本安的人在查他,五個億的事捂不住了。」
傅長明沉默了一秒:「他人在哪?」
「應該還在京州,但很快就會跑。」林滿江說,「你去找他。告訴他,這件事他必須扛下來。京州證券是他的地盤,錢是他用的,帳是他做的,跟其他人無關。」
傅長明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肯嗎?」
「他肯不肯不重要。」林滿江的聲音冷了下來,「重要的是,他必須離開。走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再回來。你親自去辦,別讓任何人知道。」
傅長明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明白。」
齊本安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那幾輛中福總部的車,眉頭緊鎖。
秘書敲門進來,臉色有些不好看:「齊董,京州證券那邊來電話了,說……王平安不在辦公室。聯絡不上了。手機關機,家裡也冇人。」
齊本安的眼神陡然一凝,轉過身來:「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應該是我們的人到之前。」秘書的聲音有些發虛。
齊本安沉默了兩秒,然後大步走向辦公桌,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市公安局的專線。
「我是中福集團齊本安。京州證券總經理王平安,涉嫌重大經濟犯罪,剛剛潛逃。請求警方立即布控抓捕。」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他可能會離開京州。請求全省協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