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質問連珠炮般砸來,周圍的工作人員噤若寒蟬,連頭都不敢抬。
丁義珍露出一副既委屈又無奈的表情,聲音放低,帶著解釋的意味:「達康書記,您誤會了,我哪敢糊弄您和老百姓啊!昨天在您辦公室,我確實保證,我們光明區會儘全力解決我們區的退休教師待遇問題,絕不讓老師們寒心。這個承諾,我們正在落實,區裡能調動的資金已經在安排撥付路徑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實事求是」:「可是,達康書記,經過我們教育局、人社局、財政局三家聯合,反覆覈對檔案和原始繳費憑證,發現之前統計的那三百多人裡,有相當一部分教師——他們的編製關係、工資發放渠道、尤其是養老保險和職業年金的繳費主體及帳戶,明確屬於原市屬企業或市批民辦學校,按現行的財政事權和社保統籌政策,其退休待遇的最終支付責任,理應由市級財政和相關基金承擔,或者由改製後的企業主體負責。這部分老師的資料、檔案,真真切切不在我們光明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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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盯著他,冷笑一聲:「檔案不在光明區?那人是不是在你們光明區退休的?是不是在你們光明區居住?是不是跑到你們光明區的信訪局來上訪求助?現在群眾認的是你們光明區政府的大門!出了問題,你們不管,誰管?難道讓老百姓自己分清是區管還是市管嗎?」
「達康書記,您說的對,群眾認的是政府。」丁義珍的姿態放得更低,但話裡的「難處」也擺得更明白,「我們也想大包大攬,全部解決,讓老百姓一次性安心。可是,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政策和體製的問題。我們區一級政府,權力有限,財政盤子更有限。如果我們擅自越權,動用了區財政去支付本應由市級承擔的費用,這首先是違反了財政紀律,審計過不了關;其次,也會開一個不好的先例,以後所有類似的歷史遺留問題都可能找到區裡來,我們根本無力承擔,最終損害的還是全區納稅人的利益和長期穩定的財政基礎。」
他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為了儘快解決我們區自己那部分教師的問題,我們已經把能擠的資金都擠出來了,區財政已經非常緊張了。如果再背上這一百多人的市屬教師待遇,我們是真真無能為力啊!這不是推諉,是實在冇辦法!」
「冇辦法?」李達康的音調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丁義珍,你少跟我哭窮!你以為我不知道?山水集團那塊地的歷史欠款,不是你帶著人親自去追回來的嗎?那筆錢不是已經進了你們光明區的帳戶?你敢拍著胸脯說,光明區現在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丁義珍焦急道:「達康書記!那筆錢是有明確用途和監管要求的!專款專用,不能隨意挪用啊!」
「我不管它原來是什麼用途!」李達康斬釘截鐵地打斷他,手指幾乎要點到丁義珍的鼻子上,「現在,退休教師待遇問題是當前最緊迫的民生問題,是政治任務!財政資金就是要用在刀刃上!既然你們光明區帳上還有錢,既然這些老師是在你們的地界上反映問題,那這件事,就歸你們光明區牽頭負責協調解決!市財政現在也困難,市裡冇錢貼給你們!」
他下了最終通牒,語氣不容反駁:「丁義珍,我告訴你,辦法總比困難多!政策有模糊地帶,就去研究、去請示!資金有缺口,就去盤活、去統籌!跟市裡相關單位對接不好,你就親自去跑、去協調!我要的是結果,是這一百多位老師也能儘快拿到他們應得的待遇!這件事,就定給你們光明區了!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推脫的理由!聽明白了嗎?」
丁義珍看著李達康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暗自咬牙,臉上迅速換上一種「接受任務、迎難而上」的沉重表情,挺直了腰板,聲音變得堅定:「是!達康書記,我明白了!既然市裡和您這樣決定,那我們光明區……堅決服從!再大的困難,我們也想辦法克服!一定儘快拿出一個兼顧政策和實際的解決方案,絕不讓這個問題再拖下去!」
李達康死死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似乎想從他的表情裡分辨出幾分真幾分假,最終哼了一聲,臉色稍霽,但語氣依舊嚴厲:「記住你說的話!我要看到實際行動和進展!」
沙瑞金和田國富的座駕前一後悄然抵達,停在稍遠些的樹蔭下。兩人剛推開車門,就看到信訪局門口那令人意外的一幕——李達康麵沉如水,正對著微微低頭、不住擦汗的丁義珍說著什麼,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李達康那明顯帶著怒意的手勢和丁義珍幾乎抬不起頭的姿態,已然說明瞭一切。
沙瑞金和田國富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田國富壓低聲音:「瑞金書記,看來這信訪局的問題,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李達康這都第二次,親自在門口,訓斥分管領導了。」
沙瑞金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目光深邃:「恐怕不光是信訪局的問題。走,過去看看。」
兩人剛邁出幾步,身後又傳來車輛駛近的聲音。回頭一看,隻見省政府的牌照,何林省長的車也到了。兩人同時停下腳步,都有些意外。
沙瑞金眉頭微蹙:「何省長也來了?這事……動靜不小啊。」他原以為隻是自己這邊接到舉報過來看看。
田國富也感到詫異,猜測道:「可能是何省長也聽到了什麼風聲?」
沙瑞金:「看來問題不小啊,丁義珍這次跑不了了。」
田國富:「誰讓他不乾人事呢?上次讓他逃過一劫,冇想到這麼快就又跌進去了。」
兩人正低聲交談間,何林已經下車,看到了沙瑞金和田國富。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