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沙瑞金沉穩的聲音傳來:「餵?」
「沙書記!沙書記我是侯亮平!」侯亮平急切地說,「沙書記,巡視組的處理不公平!我是被冤枉的!我請求組織重新調查!岩台山那個地方……」
「侯亮平同誌,」沙瑞金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對你的處理決定,是省委常委會根據巡視組的調查結論和相關規定,慎重研究後作出的。這已經是綜合考慮各方麵情況後,最妥當的安排。你要正確對待組織決定,在新的崗位上好好工作。就這樣。」
「沙書記!可是……」侯亮平還想爭辯,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
高育良!他的老師,他的伯樂!
電話接通,傳來高育良那熟悉的、帶著學者般從容腔調的聲音:「我是省委高育良。」
「高老師!是我,亮平啊!」侯亮平。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高育良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明顯的疏離和提醒,「給你說過多少次了。」
「是,是……高書記!」侯亮平連忙改口,語無倫次,「高書記,您一定要幫幫我!我是被冤枉的!他們把我調到岩台山去了,那是流放啊!我……」
「你看,你又急。」高育良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彷彿在課堂上點評一個莽撞的學生,「凡事不要急躁,要沉住氣。」
「高書記!我怎麼能不急呢?!」侯亮平幾乎要崩潰了,「岩台山!那是鳥不拉屎的地方!我去那裡就完了!」
「亮平啊,」高育良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教誨的意味,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我當初在常委會上,在你剛來漢東的時候,是不是提醒過你,要尊重地方同誌,要注意工作方法?你不聽啊。你拍著胸脯跟我說,心裡有數,出不了事。現在呢?」
他頓了頓,繼續說:「岩台山區怎麼了?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是為人民服務嘛。工作冇有高低貴賤之分。當初,你的師兄祁同偉,不也是畢業後被分配到了那裡嗎?結果呢?他冇有怨天尤人,而是紮根基層,憑藉出色的表現和不怕犧牲的精神,成了緝毒英雄,一步一步,腳踏實地,走到了今天的位置。組織上是公平的,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才智,隻要擺正心態,在哪裡都可以做出成績。」
「他那是攀上了梁家……」侯亮平脫口而出,說到一半趕緊剎住。
電話那頭,高育良的聲音似乎冷了一分,但語調依舊平穩:「你背後,不也有鍾家……祁同偉同誌的成績,是槍林彈雨裡拚出來的,組織有定論。好了,亮平,我還有個會要開。記住,放下包袱,輕裝上任。就這樣。」
忙音再次響起。
侯亮平舉著手機,僵立在寒風凜冽的街頭。螢幕的裂痕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沙瑞金的公事公辦,高育良的冠冕堂皇,鍾小艾的決絕冰冷……所有的門,都在他麵前轟然關閉。岩台山,那個曾經困住祁同偉的名字,如今成了他的歸宿。
侯亮平冇想到連高玉良都不肯幫自己,雖然自己不想承認,可是自己身上有漢大幫的標籤,這是抹不去的,高育良這樣做,不怕人背後說他,不管漢大幫成員死活嗎?
要是連高育良都不肯幫自己,還有誰能幫自己?
祁同偉?他那個老學長,講義氣,念舊情,聽說連他們村的狗,都吃上皇糧了,自己是他的小學弟,他一定會幫自己的,對,找祁同偉。
侯亮平又打通了祁同偉的電話。
漢東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祁同偉剛結束一個內部會議回到辦公室,桌上的手機就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眉頭微微一蹙——侯亮平。
關於這位小學弟的「下場」,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岩台山司法助理……這個安排背後的意味,他比誰都清楚。那裡曾經是他仕途的起點,也是他無數次午夜夢迴試圖遺忘卻又深刻烙印的地方。
他冇想到,當年那個在漢大校園裡意氣風發、甚至隱隱有些瞧不起他這個「山區來的」師兄的侯亮平,兜兜轉轉,竟也要被髮配到那裡去。
他沉吟了幾秒,還是接起了電話。聲音裡帶著慣有的、那種略顯粗豪卻又不失熱情的調子:「喂,亮平啊。」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侯亮平急切到近乎卑微的聲音,完全冇有了往日的銳氣和自信:「老學長!師哥!這次弟弟我真遇到天大的難事了,你得拉我一把,現在隻有你能幫我了!」
祁同偉語氣顯得很為難,又帶著關切:「亮平,你的事……我聽說了。說實在的,我心裡也替你著急。但是,這事兒是省委常委會定的調子,巡視組那邊盯著,鐵板一塊啊。我一個小小的公安廳長,在這種事上,真是……有心無力,插不上手啊。」
「師哥!咱們那麼多年的同門情誼,都在漢大一個鍋裡吃過飯,一個球場上打過球!」侯亮平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言辭懇切,「弟弟我從來冇開口求過你什麼,就這一次!你幫幫我,跟高老師好好說說!你是高老師最看重、最喜歡的學生,你的話他肯定能聽進去!隻要他肯出麵,哪怕說句話,事情說不定就有轉機!師哥,求你了!」
「亮平啊,」祁同偉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顯得推心置腹又無可奈何,「不是師哥不幫你,也不是高書記不肯說話。關鍵是,這次是中央巡視組直接介入、定了性的!他們的調查報告和意見就擺在省委桌上,那是尚方寶劍!我和高書記,就算想幫你說話,也繞不開這個坎啊。說白了,能管這事、能改變巡視組看法的……」他故意頓了頓,引導道,「恐怕隻有你們家那位了。你回去好好哄哄,怎麼哄女生開心,你這方麵不是一直很在行嗎?隻要她心軟了,肯為了你再去周旋,哪怕隻是讓她家裡遞個話,那分量,可比我們這些人說破嘴皮子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