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是政府求著他們拆,是他們的房子燒燬了,急需處置殘局、拿到補償去另謀生路。主動權,已經悄然易手。這時候如果政府主動去提拆遷,反而顯得急切。等他們自己熬不住,主動找上門來……那補償標準、安置條件,可就不是以前談判時的價碼了。丁主任這是要「順勢而為」,既顯得政府依法辦事、不趁火打劫,又能實實在在地壓價,把之前拆遷中受的「氣」和「損失」找補回來,還能最大限度節省財政支出。高,實在是高!
丁義珍餘光瞥見拆遷辦主任神色的變化,知道他已經明白了。於是不再多言,乾淨利落地總結:「處理決定已經明確。各相關單位,按照職責分工,立刻落實執行。散會。」
漢東省檢察院,檢察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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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檢察長田豐易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色嚴肅地將一份蓋著省委組織部和省檢察院雙重印章的紅頭檔案推向對麵的省反貪局常務副局長呂梁。
「呂梁同誌,關於侯亮平同誌的問題,省委、省紀委和我們檢黨組的最終處理決定下來了。」田豐易的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情緒,「經研究決定,侯亮平同誌調離省反貪局,不再擔任處長職務。新的工作安排是——岩台山區司法所,司法助理。」
他說完,目光落在呂梁臉上,觀察著他的反應。
出乎田豐易意料的是,呂梁在最初的愣怔之後,非但冇有表現出驚訝或惋惜,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般,肩膀微微放鬆,甚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個反應冇有逃過田豐易的眼睛。
田豐易身體微微前傾,眼中帶著探究的好奇:「哦?呂梁同誌,你這個反應……似乎對這個處理結果,並不意外,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呂梁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正了正神色,但語氣中那份長久壓抑後的輕鬆卻難以完全掩蓋。他苦笑了一下,斟酌著用詞:「田檢,您剛來不久,可能對侯亮平同誌在反貪局這段時間的……工作風格,還不是完全瞭解。這個同誌,能力是有的,但……太傲了。仗著有些背景,辦案子常常不按常理出牌,有時候甚至不太把辦案程式和地方上的實際情況放在眼裡。我們地方上的同誌,跟他溝通協調,難度很大。他這個刺頭一走……」他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說實話,我這心裡,確實鬆了口氣,至少局裡的工作秩序能恢復正常了。」
田豐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看來,這位侯亮平同誌,在你們反貪局內部的評價,確實不怎麼樣啊。」
「一言難儘,田檢。」呂梁搖了搖頭,冇有再多說,他知道言多必失,「那……要是冇有其他指示,我這就去反貪局,向侯亮平同誌宣佈這個決定,並辦理交接手續?」
「去吧。」田豐易揮了揮手。
呂梁拿著那份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調令,回到了反貪局辦公室,喝了口茶,定了定神。然後,他叫來一名內勤:「去,把侯亮平同誌請到我辦公室來。」
等了一段時間後,門被推開,侯亮平走了進來。他穿著便服,臉上帶著一絲被長期「晾著」的不耐煩和隱約的期待,眼神依舊銳利,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呂大局長,找我?」侯亮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慣有的那種直接和壓迫感,「怎麼樣?對我的審查該結束了吧?是不是可以恢復工作了?要我說,你們這效率也太慢了。查個丁義珍,到現在還雲裡霧裡,要是讓我來,早就……」
「侯亮平同誌!」呂梁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嚴肅而冷硬,冇有讓他繼續說下去。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下說。今天叫你來,是關於你之前在幾起案件,特別是大風廠『116』專案和涉及G45高速公路事件中,存在的違規違紀、違反程式等問題,組織上已經做出了最終的處理決定。」
侯亮平臉上的不耐瞬間轉化為錯愕,隨即是強烈的質疑和不滿:「違規違紀?違反程式?我哪點違法了?哪點違規了?我辦的案子,哪一件不是證據確鑿?呂梁,你把話說清楚!」
呂梁冇有理會他的質問,他麵無表情地拿起桌上那份紅頭檔案,用一種公事公辦、宣讀判決般的語調,清晰而冰冷地念道:
「經查,侯亮平同誌在擔任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局代局長期間,於『116』專案及G45高速公路係列案件中,存在超越許可權、違反法定程式、證據收集方式不當等問題,造成不良影響。鑑於其錯誤事實清楚,為嚴肅紀律,教育本人,經漢東省委批準,省人民檢察院黨組研究決定:撤銷侯亮平同誌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局代理局長和偵查處處長職務,調離檢察機關。即日起,調任漢東省岩台山區司法所,任司法助理。」
「什麼東西?!」侯亮平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臉色瞬間漲紅,雙眼圓睜,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屈辱,「岩台山區司法所?司法助理?!憑什麼?!我不服!這是打擊報復!是有人故意整我!我要申訴!我要見巡視組!我要見鍾小艾!」
呂梁放下檔案,冷冷地看著他,直到他喊完,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侯亮平同誌,請你冷靜。這個決定,不是憑空做出的。中央巡視組漢東小組,對你之前的『所作所為』進行了詳細調查,他們的意見很明確,這就是根據巡視組的調查結論和相關證據,結合省紀委、省委組織部的意見,最終形成的處理決定。你有什麼意見?」
「巡視組?他們調查我?他們冤枉我!」侯亮平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他們懂什麼?他們根本不知道漢東的情況有多複雜!我那是為了儘快突破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