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洋被噎了一下,喘了口粗氣,看向一直站在窗前沉默不語的張弘毅:「張組長,您說,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張弘毅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聲音沉穩:「海洋同誌,建設同誌說的,是紀律,也是現實。冇有確鑿證據,我們不能給任何同誌下結論。丁義珍同誌是副省級城市的副市長,是我們黨的乾部,查他,更要慎重。」
張弘毅:「他既然主動提供了方向,那我們就查。」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位副組長:「按照原計劃,加大走訪力度,範圍擴大到光明新村專案所有相關方——被拆遷戶、已搬遷戶、周邊受影響居民、專案原來的承建方、中福集團進駐後的管理層、甚至銀行、規劃、國土等每一個經手環節。丁義珍的話,隻是一麵之詞。我們要聽的,是千百麵不同的『詞』。如果他真是清白的,經得起這樣查,那確實是漢東之福,京州百姓之福。」
周為民立刻應道:「明白,我馬上重新細化走訪方案,分片包乾,深挖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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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鍾小艾放下電話,眉頭緊鎖。她得到的訊息很簡略:巡視組與丁義珍進行了「例行談話」。
鍾小艾冷笑一聲,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她太瞭解丁義珍這類人了,平靜的水麵下,往往是最湍急的暗流。她立刻拿起內部電話:「讓林曉同誌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很快,林曉敲門進來。
「鍾主任。」
「林曉,坐。」鍾小艾開門見山,「巡視組那邊找丁義珍談過了?具體什麼情況?他交代了什麼冇有?」
林曉略顯無奈地搖頭:「鍾主任,不是審問,隻是初步的例行談話。丁義珍……很鎮定,對光明新村的問題解釋了一套完整的說辭,強調基層工作艱辛,群眾最終理解,還主動提出讓公安局提供拆遷辦上門工作的執法記錄,以證『清白』。」
他把談話的大致內容和丁義珍的表現描述了一遍。
鍾小艾:「林曉,你信他這套嗎?」
林曉沉吟片刻:「單從談話表現和提供的方向看,似乎……冇什麼大問題。但結合那五個億資金的異常流動,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是不對勁,是太不對勁了!」鍾小艾站「五個億,不是五百萬、五千萬,是中福集團真金白銀劃出去的。錢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和丁義珍有冇有關係?這纔是核心!張組長給你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麼?」
「繼續走訪光明新村,深入瞭解情況。」
「走訪群眾是必要的,但現階段,丁義珍肯定已經做好了佈置。你現在去,聽到的、看到的,很可能都是他們想讓你聽到看到的。」鍾小艾轉過身,目光灼灼,「我的建議是,走訪要做,但不能被拖在那裡。你組織一次村民大會,把姿態做足,然後迅速抽身。集中精力,順著那五個億的資金流嚮往下查!銀行流水、關聯帳戶、實際受益人……這纔是能撬開鐵板的縫隙。我懷疑,中福集團和丁義珍之間,絕不僅僅是簡單的投資開發關係,一定有更隱秘、更骯臟的交易!」
林曉精神一振,鍾小艾的思路指向更明確,也更具攻擊性:「我明白了,鍾主任。我馬上安排,一方麵公開走訪,穩住對方;另一方麵暗地裡啟動資金流向的深度調查。」
光明新村原址,臨時搭建的會議棚
林曉帶著兩名組員,召集了尚未搬遷的幾十戶居民開會。場麵宏大,巡視組的紅色橫幅拉了起來,記錄員認真記錄,攝像機也架上了。林曉言辭懇切,請大家暢所欲言,反映問題。
效果卻如鍾小艾所料。冇有什麼有用的線索。
工地那邊,巡視組以「需要配合調查,保障村民權益表達」為由,正式通知專案方停工三天。工地負責人雖然滿腹怨言,但在蓋著紅頭章的通知麵前,也隻能無奈下令停工。
林曉在第二天下午結束了又一次看似熱烈實則空洞的集體座談後,對組員交代:「大家這兩天辛苦了,材料先整理。我回組裡匯報一下情況,看看下一步指示。」
工地停工第二天清晨
堅持最久的「釘子戶」聚在老王頭那間老舊的房子。屋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塵土的味道。
「看見冇?京城來的大官,專程為咱們開會!連工地都停了!」一箇中年漢子壓低聲音,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這說明啥?說明咱們占著理!說明他們怕咱們鬨!」
老王頭吧嗒著旱菸,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算計的光:「停工一天,開發商得損失多少錢?他們比咱們急!之前給的補償價,我看還能再往上拱拱!反正巡視組在這兒盯著呢,他們不敢來硬的。」
「對!老王叔說得對!」另一個婦女介麵,「咱們搬回來住!就住自己家裡!讓巡視組的領導看看,咱們是被逼得冇了活路才死守的!到時候,看誰著急!」
「可是……家裡斷水斷電了。」有些猶豫。
「怕啥?克服克服,用不了多久,就能換來多幾十萬的補償款,值!」中年漢子一揮手,「咱們就得拿出破釜沉舟的勁兒!讓上麵看看咱們的決心!」
商議已定。當天下午,這些人家真的陸陸續續,帶著鋪蓋卷和簡單的炊具,搬回了家。
巡視組駐地,螢幕上的光影閃爍,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空氣中隻有錄影自帶的環境噪音——激烈的爭吵、模糊的哭訴、不客氣的推搡聲,以及拆遷辦工作人員儘量剋製卻仍透出疲憊的勸說。
視訊是經過「整理」的,但確實「完整」記錄了多個片段:有工作人員拿著政策檔案耐心解釋,卻被老人用掃帚比劃著名趕出院子;有中年婦女坐在地上哭天搶地,指責補償「不夠買廁所」;也有精壯的漢子堵在門口,指著工作人員的鼻子罵罵咧咧,詞彙粗鄙不堪。畫麵上,拆遷辦的人顯得相當被動,甚至有些狼狽。
最後一段錄影結束,螢幕變暗。周為民默默起身,關掉了播放裝置。會議室裡一片沉寂,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