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建設抓住他話裡的空隙,厲聲追問:「所以,你就認為,必須通過超規格、甚至違規的接待吃喝,才能換來投資?在這個過程中,你有冇有因此接受他們的饋贈、賄賂,或者在專案審批、土地出讓上做出違背原則的讓步?這纔是核心!」
「我冇有!」丁義珍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否認,但語氣卻冇了之前的絕對肯定,反而帶上了一絲辯解的色彩,「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中央八項規定還冇出來呢,有些接待標準跟現在不一樣。就算後來有了規定,政府不也有正當的招商引資接待經費嗎?我們是在框架內做事!我需要收他們什麼賄?我把專案拉來,把經濟搞活,就是最大的成績和回報!」
張弘毅:「丁義珍同誌,我們就事論事,釐清幾個基本概念。」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關於『相機決斷權』。地方在法律法規和宏觀政策框架內,結合本地實際進行探索創新,這確實是允許的,也是鼓勵的。但是,『相機決斷』不等於『隨意決斷』,更不等於可以無視國有資產管理的基本程式、市場公平競爭的基本原則。你把政府土地出讓,比喻成老百姓貸款買房,這個比喻很不恰當,也偷換了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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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義珍想要插話,張弘毅抬手示意他聽完:「老百姓貸款買房,首付比例、貸款利率、還款期限,都有明確的法律規定和銀行風控流程,抵押的是個人財產,風險由個人和銀行按市場規則承擔。而國有土地出讓,涉及的是全民所有的資產,其價格確定、出讓方式、價款收繳,國家有明確的法律法規和規章製度。任何『變通』,都必須有更嚴格的程式約束、風險評估和集體決策背書,並且要確保最終國家利益不受損。你隻強調了『結果冇損失』,卻迴避了『過程是否合規』、『風險是否可控』這個核心問題。『相機決斷』不是逃避監督的擋箭牌。」
張弘毅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關於招商引資的『方式方法』。你提到接待投資商的問題。我們不否認,在過去的特定時期,一些地方在招商引資中存在不太規範的接待現象。但是,這並不能成為違規操作合理化的藉口。中央八項規定出台後,對公務接待、商務接待都有了明確、嚴格的規定。而你說『當初冇有八項規定』,這恰恰說明,我們今天用更嚴格的標準來審視過去的一些做法,正是全麵從嚴治黨、規範權力執行的應有之義。過去可能存在『灰色地帶』,不代表那種做法就是正確的,更不代表今天可以拿來作為違規的辯護理由。」
他目光如炬,盯著丁義珍:「我們現在關心的,不是你有冇有帶投資商吃燒烤,而是你在給予企業超常規優惠的過程中,有冇有利用職權為自己或他人謀取私利?有冇有因為接受了超規格接待、甚至其他形式的『好處』,而在土地出讓、政策扶持上做出有損公平和國家利益的決定?這纔是問題的本質!招待費用有專項經費,那是用於正當的商務洽談,而不是用於搞利益交換!」
「張組長,您這話我不同意。」丁義珍「我帶他們吃喝,是為了建立感情,是為了讓他們感受到我們招商引資的誠意和熱情!冇有這個,光靠冷冰冰的政策檔案,人家憑什麼把幾個億投在你這裡?我說我冇受賄,我就是冇受賄!所有的接待,都是走的公務渠道,有票據,有記錄!您可以查!」
錢建設冷冷地插話道,「但,我們現在問的是更核心的問題:在建立了這種『感情』之後,你在決策時,是保持了足夠的清醒和原則,還是被這種『感情』和『氛圍』影響了判斷?在土地低價出讓、款項緩繳的決策會議上,你有冇有因為考慮到『關係』、『麵子』或者潛在的『回報』,而放鬆了本該堅持的稽覈標準和風險把控?」
丁義珍被問得有些惱羞成怒,聲音不禁提高:「你們這是有罪推定!先假定我有問題,然後千方百計找理由!我丁義珍在光明區,在市裡,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現在就因為一些工作方法上的爭議,就被你們這樣審問?我心寒!」
「丁義珍同誌!」張弘毅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雖然音量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請注意你的言辭和情緒!這裡不是論功行賞的會場,也不是訴苦抱怨的地方!這是嚴肅的組織談話!你為地方發展做過工作,組織上自有評價。但功過不能相抵!我們現在調查的,是你在行使權力過程中,是否存在違紀違法行為!這是兩碼事!」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但更顯沉重:「你說心寒?如果每一個乾部都抱著『我做過貢獻,所以有點問題也該被原諒』的心態,那我們的紀律豈不是成了可以隨意伸縮的皮筋?組織的嚴肅性何在?法治的權威何在?老百姓的信任又何在?」
丁義珍索性靠向椅背,雙臂環抱,擺出一副「話不投機半句多」的對抗姿態:
「你們剛剛說我強詞奪理?我看是你們吹毛求疵、雞蛋裡挑骨頭!」他聲音提高,帶著明顯的怒意,「你們天天坐在上麵,研究那些冷冰冰的條條框框,檔案看得比誰都熟,可你們下過幾天基層?瞭解過地方發展的實際困難嗎?懂得什麼叫『具體的國情』、『具體的市情』嗎?」
他猛地坐直,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發出急促的「篤篤」聲:「我早就說了,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我們當時麵臨的情況,就是冇錢、冇專案、冇投資!不用點非常手段,能開啟局麵?我認為我們當時做的,是在那個條件下最合理、最有效的選擇!而且,我丁義珍把話放在這兒,這種做法,不是我發明的,更不是我們光明區獨一份!你們去全國各地看看,尤其是那些曾經基礎薄弱、急待發展的地方,哪個冇在特定階段用過類似的變通辦法?照你們的邏輯,是不是全國那麼多為發展嘔心瀝血的乾部,都在違法犯罪?你們巡視組是來漢東解決問題、促進發展的,還是來否定基層一切探索、寒了乾事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