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他對錢建設微微點頭,「您經驗最豐富,丁義珍那條線,以及可能與丁義珍相關聯的其他線索,請您先幫忙總體盯著,把握方向和尺度。但暫時不要直接觸動丁義珍本人。」
部署完畢,張弘毅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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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儘快,親自和漢東省委、省檢察院的主要負責同誌進行溝通,正式通報情況,請他們通知侯亮平同誌,配合巡視組的調查談話。記住,我們進行的是組織調查,不是司法審訊。態度要嚴肅認真,方法要合規合法,一切用事實說話,用證據定性。我們要的,是真相。是經得起歷史檢驗的真相。」
「是!」圍坐在桌邊的幾人齊聲應道。
省檢察院反貪局的談話室,陳設簡單,氣氛卻比往日任何一次辦案詢問都更顯凝重。侯亮平坐在桌子一側,臉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慣有的、若有若無的銳氣,但微微緊繃的下頜線和直視前方的目光,透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靜。呂梁作為反貪局的領導,坐在稍側麵的位置,神情嚴肅,更多的是履行通知和在場監督的程式性角色。
桌子對麵,是以錢建設為首的巡視組談話人員。錢建設居中,麵色沉靜如古井;孫海洋坐在他左側,負責記錄和部分提問,年輕的麵孔上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謹;另一側坐著一位負責記錄的女同誌,隻低頭專注於麵前的筆錄紙。
當孫海洋按照程式,宣讀完談話通知和基本要求,準備進入正式提問環節時,侯亮平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麵。
侯亮平:「錢組長,孫同誌,照這個架勢,我現在是不是成了犯罪嫌疑人?需要我申請法律援助嗎?」
這話帶著明顯的牴觸和諷刺。呂梁眉頭立刻皺起,沉聲道:「亮平同誌!注意你的言辭和態度!巡視組的同誌是代表上級組織來瞭解情況,你要端正認識,積極配合。」
錢建設抬手,輕輕向下按了按,示意呂梁稍安勿躁。他看向侯亮平,聲音緩慢而清晰:「侯亮平同誌,你言重了。我們此刻進行的,是組織談話,是瞭解情況。依據的是黨內監督條例和巡視工作條例。請你正確理解,並配合我們的工作。這與司法程式中的犯罪嫌疑人,性質完全不同。」
「性質不同?」侯亮平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那股辦案時常見的、帶著攻擊性的氣場隱隱散發出來,「既然性質不同,那還問什麼呢?按照你們手裡的材料,按照某些人想定的方向,直接立案調查不就完了?何必多此一舉?」
「侯亮平!」呂梁的聲音提高了,帶著警告。
錢建設依然不動聲色,隻是眼神更專注地落在侯亮平臉上,彷彿在仔細辨析他每一絲情緒波動。「侯亮平同誌,組織程式有組織程式的規定。瞭解情況,既是我們的職責,也是對你本人負責。把事情弄清楚,才能做出準確判斷,才能儘快澄清事實,或者查明問題。這纔是對同誌、對事業負責的態度。請你穩定情緒,迴歸到配合組織調查這個基本立場上來。」
他略微停頓,給侯亮平,也給自己一方一個緩衝,然後對孫海洋示意:「小孫,開始吧。」
孫海洋深吸一口氣,翻開麵前的檔案,目光變得銳利而專註:「侯亮平同誌,下麵我代表巡視組,依據相關工作需要,向你詢問幾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第一個問題,……」
「對不起,」侯亮平乾脆地打斷了孫海洋的話:「這位孫同誌,還有錢組長,我現在,一個問題都不能回答你們。」
談話室驟然安靜。記錄員停下了筆。呂梁麵露愕然和焦急。孫海洋則皺緊了眉頭。
侯亮平的聲音在寂靜中繼續,清晰,甚至帶著點他特有的、那種近乎狂妄的自信:「我侯亮平在反貪一線乾了這麼多年,零口供破了不少案。」他嘴角那抹弧度終於明顯了些,卻是冷的,「要不,諸位也試試零口供破案?什麼結果,直接宣佈吧。宣佈完了,我好回去睡覺。」
這幾乎是公開的挑釁和對巡視組工作方式的蔑視。孫海洋年輕氣盛,臉有些漲紅,忍不住提高聲音:「侯亮平!你這是什麼態度!這是嚴肅的組織談話!」
「態度?」侯亮平猛地轉回頭,目光如電射向孫海洋,「我的態度就是,我做事,對得起這身檢察服,對得起肩上的責任。我辦案,隻對事實和法律負責!有些事,程式之內有程式之內的辦法,非常之時也有非常之時的擔當!我不信邪,更不信那些躲在暗處、拿程式當擋箭牌、拿組織談話當武器的……」
「不信邪?」孫海洋被他的氣勢所激,話趕話地衝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質詢,「不信邪,那信什麼?信……『鍾』嗎?」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進了談話室。
侯亮平臉上那強裝的平靜和冷嘲瞬間凍結,然後碎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一股真正的怒意混雜著被觸及底線的淩厲,勃然爆發。他「騰」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孫海洋同誌!」侯亮平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再是之前的冷嘲或牴觸,而是帶著被嚴重冒犯後的尖銳怒斥,「你這是在代表組織談話,還是在搞人身攻擊、惡意揣測?你血口噴人!」
錢建設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都給我住口!」 他先嚴厲地看了一眼滿臉不服但也被侯亮平反應驚住的孫海洋,「孫海洋!注意你的提問方式和措辭!誰允許你進行這種無端揣測的?」
然後,他轉向胸口劇烈起伏、怒目而視的侯亮平,語氣沉重而有力:「侯亮平同誌,請你坐下!保持冷靜!孫海洋同誌的提問方式確有不當,我們會嚴肅批評。但是,你的對抗情緒,同樣無助於澄清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