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這事我知道了。」丁義珍揮揮手,結束了這個話題,「巡視組的工作,你們繼續配合好。你那邊,該乾什麼還乾什麼,穩住隊伍,別自亂陣腳。有什麼新情況,及時溝通。」
「是!市長,那我先回去了。」程度站起身,恭敬地告辭。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光線明亮的審訊室內,氣氛嚴肅。陳清泉坐在一張簡單的木椅上,連續幾次談話,已經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一名巡視組乾部翻看著卷宗,抬起頭,目光銳利:「陳清泉,根據我們調閱的大風廠股權糾紛案卷宗,以及當時職工的聯名上訴材料,有一個核心問題。你作為主審法官,為什麼在證據存在明顯爭議、多名股東聲稱對抵押不知情的情況下,依然將大風廠的股權判決給了山水集團?」
陳清泉嚥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飄忽,但回答卻似乎早已打好腹稿,語速平穩:「領導,當時……山水集團向法庭提交了關鍵的股權抵押合同原件,上麵有大風廠股東的簽名和指印。這是白紙黑字的書麵證據,具有法律效力。我們法庭審理案件,首先要依據當事人提交的合法證據。」
「可是,那些股東在上訴狀和後來的多次陳述中,都明確表示他們對這份抵押合同毫不知情,從未簽過字,更未按過手印。」另一名巡視組乾部緊緊追問,「作為審判機關,麵對當事人對核心證據的強烈異議,你們難道冇有責任進行更深入的覈查嗎?僅僅依據一份存在重大疑點的合同就做出判決,是否過於草率?」
陳清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懊悔」和「無奈」,他嘆了口氣,攤了攤手:「領導,您說的這個問題,我們後來也反思過。但是當時……我們按照程式,也詢問了當時大風廠的法定代表人蔡成功。蔡成功承認,是他拿著這份協議去找股東們簽的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我們對合同上的簽名和指印,都委託了專業的司法鑑定機構進行過鑑定。鑑定結論顯示,簽名和指印的真實性……是冇有問題的。有了這份鑑定報告,我們……我們很大程度上就採信了合同的真實性。現在看來,可能是我們過於相信技術鑑定,犯了經驗主義錯誤,冇有對證據背後的『故事』挖掘得更深。我們當時也猜測,會不會是這些股東看到廠子要拆遷,能拿到钜額補償,就後悔當初抵押股權,想推翻協議,故意鬨事?後來……116事件的發生,也……印證了這個猜測的真實性。」
巡視組乾部不為所動,眼神更加犀利:「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完全是一起因為對證據審查不嚴、經驗主義導致的錯判?你和山水集團之間,在案件審理前後,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私下接觸、利益往來,或者受到過什麼不當指示或壓力?」
這個問題直指要害。陳清泉隨即連連搖頭,語氣變得「誠懇」甚至帶上了幾分「委屈」:「絕對冇有!領導,我可以保證!我和山水集團冇有任何利益輸送!審理這個案子,完全是根據當時法庭上呈現的證據依法做出的判斷。我承認,在處理這個案子的具體細節上,我們可能存在疏忽,但絕對冇有徇私枉法!這一點,請組織上明察!」
巡視組又反覆審問了幾次,變換角度,陳清泉要麼矢口否認,要麼以「正常社交」、「記不清了」搪塞,咬死隻承認「工作失誤」,態度看似配合,實則油鹽不進。
幾次審訊下來,收穫有限。巡視組不得不調整方向,一方麵繼續固定陳清泉在案件審理中程式違法、事實認定錯誤的責任證據,另一方麵,另闢蹊徑,開始深挖陳清泉個人的廉潔問題。這一挖,果然發現了更多問題:陳清泉在多年法官生涯中,多次收受案件當事人或代理人的賄賂,利用職務影響力、乾預案件審理……雖然單筆金額未必巨大,但累計起來也相當可觀,且性質惡劣。
一份關於陳清泉涉嫌違紀違法問題的初步報告逐漸成形。與此同時,關於116事件和大風廠案的全麵複查也接近尾聲。結論漸漸清晰:除了陳清泉枉法裁判這個關鍵引爆點,整個事件在事實層麵和後續官方處理上,都不存在違規操作。
現在,橫亙在所有人麵前最醒目、也最棘手的問題,隻剩下一個——大風廠那筆高達十個億的資金,究竟去了哪裡?
這事他們已經接到通知,知道去哪裡,現在隻需要調查,這事和丁義珍和侯亮平有冇有關係就行。
這天晚上,巡視組駐地的一間辦公室裡,燈光還亮著。一名被組內同事戲稱為「梳理王」的資深成員,正對著白板上的線索圖和任務清單皺眉沉思。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寫著人名、事件、時間線和待查事項。他手中的筆無意識地在「侯亮平」這個名字周圍畫著圈。
忽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一遍清單,然後發出一聲輕輕的「咦?」
旁邊正在整理筆錄的同事乙抬起頭:「怎麼了?發現什麼新大陸了?」
甲成員指著白板,語氣有些古怪:「你們發現冇?咱們梳理下來,接下來要重點跟進、深入覈查的這幾個方向……」他依次點著幾個待辦事項,「追查十個億專項資金最終流向、覈實丁義珍與山水集團土地交易中的利益關聯、以及重新評估G45中是否存在違規操作……這幾個硬骨頭,樁樁件件,怎麼都繞不開一個人的影子——侯亮平。」
乙成員聞言,也放下手裡的活,湊過來仔細看。他拿起旁邊一份匯總資料快速翻看,越看眼睛睜得越大:「嘿!還真是!要麼是他當初在查的案子,要麼是他重點懷疑並試圖調查的人,要麼是牽扯到他的髮小……好傢夥,我說怎麼總覺得這些事之間有種說不出的聯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