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們也考慮了。」丁義珍回答,「這幾棟保留的舊房,水電燃氣等所有管線,全部從新建小區的管網重新獨立接入,徹底廢棄老舊危險的原有管線。對房屋主體結構進行專業鑑定和加固,確保達到安全居住標準。這樣一來,安全是有保障的。」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李達康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舊改和新建結合……保留少數,推進整體。義珍同誌,你現在考慮問題,倒是越來越全麵了,也懂得權衡利弊,尋求最大公約數了。」
丁義珍聽出這不算批評,甚至帶點肯定的意味,連忙謙虛道:「哎,書記,這也是被現實逼出來的,冇有辦法的辦法。主要是考慮到,再拖下去,萬一那片老房子真出了安全事故,或者矛盾激化,我們實在冇辦法向市委、向老百姓交代啊。這個方案,至少能保證專案主體儘快開工,早日讓大多數群眾住上新房,也能把那少數遺留問題的影響降到最低,給後續解決留出時間和空間。」
李達康終於點了點頭:「嗯,先按你這個思路去完善方案,做好風險評估和應急預案,尤其是對保留舊房的安全改造和後續管理,要有詳細可行的計劃。方案成熟後,上市政府常務會研究。記住,穩定是第一位的,不能再出任何亂子。」
「是!達康書記!我一定認真落實您的指示,把方案做紮實,確保萬無一失!」丁義珍鄭重承諾,心裡鬆了一口氣。
丁義珍走出辦公室,他剛沿著走廊走出冇幾步,私人手機就震動起來,螢幕閃爍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腳步未停,走到走廊儘頭一處相對僻靜的窗邊,這才接起電話,語氣平淡:「餵?」
電話那頭傳來趙瑞龍的聲音,少了往日那股跋扈勁兒,刻意放得和緩,甚至帶著一絲不自然的親熱:「丁市長,是我,瑞龍啊。」
丁義珍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語氣也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疏離的客套:「呦,趙大公子?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有什麼指示?」
趙瑞龍在那頭乾笑兩聲,顯然聽出了丁義珍話裡的刺,但他強壓著不快,聲音依舊努力維持著平和:「丁市長您這話說的,我哪敢指示您啊。是這樣,您前幾天在山水莊園提起的那件事……我回去之後,又仔細琢磨了琢磨,反覆思量,覺得……您說得確實在理,考慮得也周全。是我之前眼界窄了,光顧著眼前這點小利,冇看清大局。」
趙瑞龍隻好繼續往下說,語氣更加「誠懇」:「所以啊,我這不是……親自到漢東來了嘛!就是想當麵跟丁市長您再聊聊,把這件事徹底……落實了。您看,您今晚有冇有空?咱們找個安靜地方,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具體的……操作細節?我保證,這次一定配合好市裡的工作!」
丁義珍聽著趙瑞龍這番與前幾日判若兩人的「表態」,心裡冷笑。什麼「琢磨琢磨」、「思量思量」,不過是趙曉慧那個噩夢起了作用,逼得這位紈絝公子不得不低頭罷了。他臉上卻冇什麼表情,語氣也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疏遠:
「趙公子啊,這個事……其實冇什麼好『商量』的,更談不上『操作細節』。」
趙瑞龍那邊明顯愣了一下:「丁市長,您這是……」
丁義珍打斷他,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不容置疑:「這件事很簡單,性質也很明確。就是當年土地出讓過程中,山水集團發展資金不充足,考慮到當時的漢東改革,經濟發展需求,貸款給山水集團撥地。現在,山水集團發展起來了,那麼當初欠的錢連本帶利還上,這都是正常業務往來。所以,你要是真的考慮清楚了,決定配合政府工作,那就直接帶著錢——該補的差價,去市國土資源局,按他們的要求和流程,把該補繳的土地出讓金及相關款項,一次性足額繳清就行了。帳目清楚,手續完備,事情自然就了結了。」
他彷彿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提,卻像一把軟刀子:「哦,對了,趙公子,差點忘了提醒你。這筆錢拖欠了這麼多年,按照國家有關規定和土地出讓合同的約定,滯納金或者說是資金占用利息,也是要一併計算補繳的。咱們都是守法的企業和公民,可不能占國家一分一毫的便宜,你說是不是?該是我們的責任,我們承擔;該補的,一分都不能少。」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能聽到趙瑞龍陡然變得粗重起來的呼吸聲。顯然,丁義珍這輕描淡寫卻咄咄逼人的「提醒」,完全超出了趙瑞龍的預期。補差價已經讓他肉痛不已,現在居然還要算利息?!這簡直是騎在他脖子上拉屎還要問他要紙!
丁義珍彷彿冇感覺到對方的沉默和瀕臨爆發的怒火,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帶上了幾分「我很忙」的敷衍:「好了,趙公子,我這邊馬上還要跟達康書記匯報其他重要工作,時間很緊。具體繳款的事宜,國土資源局的同誌會跟你對接。就這樣吧。」
說完,不等趙瑞龍再有任何反應,丁義珍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將手機放回口袋,臉上冇有絲毫波瀾,彷彿剛纔隻是處理了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例行公事。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邁步向電梯走去。
而在電話的另一端,漢東某家頂級會所的豪華套房裡,趙瑞龍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剛纔強裝出來的和緩與「誠懇」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扭曲的憤怒和難以置信的羞辱感。
「他媽的!什麼東西!」 趙瑞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把錢給你補上,已經是看在二姐的麵子上了!是老子賞你的!」 他低聲嘶吼,胸口劇烈起伏,「還敢跟我要利息?!丁義珍!你他媽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給臉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