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義珍立刻接話,顯得很「體貼」:「這個問題我們也想到了。施工期間,因為斷水斷電斷煤氣,確實給大家的生活造成了不小的額外負擔和開銷。這樣,政府給大家發一筆『臨時生活困難補貼』!按戶頭髮放,補償大家這段時間的不便。用這個錢,你們乾脆多下點館子,怎麼樣?」
「補貼?能給多少?」有人心動了。
「具體標準,拆遷辦的同誌會按政策和大家談,保證合情合理。」丁義珍含糊地保證了數額的吸引力,隨即又把話題拉回核心,「不過啊,老鄉們,話又說回來。發補貼是權宜之計,這裡終究不是久留之地。又臟,又亂,又吵,還不安全。我看啊,大家最好還是搬出去,暫時租個安全、乾淨的房子住。對自己好,對家人也好。」
「搬走?」大嬸立刻搖頭,「我們搬走了,這房子怎麼辦?你們萬一趁我們不在,偷偷給推了,我們找誰去?到時候哭都冇地方哭!」
「是啊!你們政府說的話,我們怎麼信?」其他人也附和,這是他們最深的顧慮。
丁義珍臉色一正,挺直腰板,聲音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誠懇:「各位老鄉!這話我丁義珍就放在這裡——請你們相信政府,相信黨!我們黨做事,最講誠信,最重承諾!我是咱們光明區的區委書記,我以我的黨性和職務向大家擔保:隻要你們冇有自願簽訂拆遷協議,冇有同意搬離,你們這房子,就絕對冇人敢動一塊磚!如果出現未經你們同意的強拆行為,你們直接去市委找我丁義珍!我負全責!」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將信將疑的臉,語氣更加推心置腹:「大家信我這一次,怎麼樣?搬出去,暫時避一避。這裡環境太差,老人孩子住著,我們也心疼啊。」
先前那箇中年男人態度明顯軟化了,但還是有實際困難:「丁書記,不是我們不信您……可搬出去,租房也是一大筆開銷……」
丁義珍立刻抓住話頭,顯得極為「通情達理」:「這個好說!如果大家同意暫時搬出去住,那我們剛纔說的『生活補貼』就別要了,直接折算成『臨時住房安置補貼』!這筆錢,就是專門用來補貼大家在外租房的!拿著這錢,去附近找個條件好點、安全點的小區租個房,不比在這廢墟堆裡強?等這邊的事情徹底解決了,大家是回來,還是用補償款做別的打算,都從容,對不對?」
「住房補貼……能有多少?」幾個人眼睛亮了,互相交換著眼色。住在廢墟裡的滋味確實難受,如果能有筆錢出去租房子,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眼下的困境能緩解。
丁義珍看著他們意動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對拆遷辦負責人使了個眼色。負責人立刻會意,上前開始具體講解「臨時住房安置補貼」的初步測算標準,雖然不算豐厚,但足以在附近租住一段時間。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和疑慮打消,這幾戶「釘子戶」最終被說動了,同意先領取這筆補貼,暫時搬離,等後續再協商最終的拆遷補償方案。
看著他們陸續在工作人員引導下回去收拾東西、辦理手續,丁義珍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轉身,對陪同的各級乾部,尤其是拆遷辦和現場管理人員,臉色重新變得嚴肅,聲音不高,卻帶著清晰的指令和告誡:
「都給我記住了!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施工要規範,圍擋要牢固,對尚未搬離的住戶,要保持溝通,態度要好!絕對不能發生強行驅逐、暴力威脅的事情!更不準未經住戶明確同意,就動他們的房子!老百姓信任我們一次不容易,我們不能對不起這份信任!」
「是!丁市長!」眾人連忙應聲。
丁義珍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的專車。塵埃在車輪後揚起。
丁義珍低頭檢視,是秘書發來的幾組照片和一段簡短視訊。照片從不同角度拍攝了光明新村工地:大麵積已成平地的廢墟、矗立在廢墟中的幾棟孤零零的舊房、轟鳴作業的機械、臨時搭建的拆遷指揮部、以及他與那幾戶「釘子戶」誠懇交談的側影。視訊則是一段工地全景和拆遷過程的快剪,配上激昂的配樂,頗具衝擊力。
丁義珍快速瀏覽了一遍,選了幾張最能體現「進展迅速」、「現場有序」、「乾部深入一線」的照片,連同那段視訊,儲存到手機裡。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和領帶,清了清嗓子,撥通了李達康辦公室的專線。
「達康書記,您現在有空嗎?我有些關於光明新村棚改專案的工作,想當麵向您匯報一下。」丁義珍的聲音恭敬而清晰。
電話那頭傳來李達康沉穩的聲音:「義珍啊,我現在有空,你過來吧。」
「好的,達康書記。」丁義珍應道,隨即對司機吩咐:「去市委大樓。」
車子平穩地停在市委主樓前。丁義珍快步走進大樓,乘電梯直達李達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走廊裡安靜肅穆。李達康的秘書小金早已等在電梯口附近,見到丁義珍,立刻迎上來,低聲道:「丁市長,書記交代了,您來了直接進去就行。」
「好,謝謝金秘書。」丁義珍點點頭,徑直走到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前,輕輕敲了敲,然後推門而入。
李達康正伏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批閱檔案,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丁義珍,示意了一下對麵的椅子:「義珍來了,坐。你剛剛說有事情要匯報?是關於光明新村的?」
「是的,達康書記。」丁義珍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表情認真,「是關於光明新村棚戶區改造專案的進展,以及……當初專案停滯的一些原因。」
「哦?」李達康放下筆,身體向後靠去,目光落在丁義珍臉上,帶著詢問,「查明原因了?到底是什麼問題,能讓一個民生專案拖上四年,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