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戰士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同伴幾乎癒合的傷口,低聲道:“隊長,她剛才……”
隊長抬手製止了他,目光深沉地看著那灰色身影消失的密林方向:“她不是敵人……至少現在不是。但她身上的氣息……很怪。非正非邪,還有那羅盤和骨刺……從未見過。”他搖了搖頭,“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儘快離開,向軍需官報告此事。山脈裡的異變,越來越超出預期了。”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小片東西——那是少女之前被岩石巨獸撕裂的披風碎片,內部那暗沉交織金屬光澤的材質,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還有這個……也得一併上報。”
少女早已遠離了那片空地,深入山脈腹地。周圍的能量環境越發惡劣,但也更加古老磅礴。她找到一處隱蔽的石縫,短暫休整,消化吸收的精神能量。
她能感覺到,自己距離突破那層瓶頸,隻差最後一點積累。需要一個更強的獵物,或者……另一處能量富集點。
羅盤似乎也消化完畢,指標再次堅定起來,指向一個明確的方向——那是一片位於山脊背陰處的、散發著濃鬱死寂與生機矛盾氣息的峽穀。
她毫不猶豫地前往。
越是靠近峽穀,遇到的生物越是稀少,但存活下來的,無一不是極度危險的存在。她甚至看到一頭小山般大小、披著骨甲的恐怖巨熊,與一條能在岩石中穿梭的暗影蜈蚣兩敗俱亡的戰鬥現場,周圍大片山林被摧毀。
她小心翼翼地繞開,不敢驚動任何可能存在的東西。
終於,她抵達了峽穀邊緣。
向下望去,峽穀深邃,瀰漫著灰白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許多蒼白扭曲的樹木,它們沒有樹葉,枝幹卻像極了放大的神經脈絡,微微搏動著。穀底深處,傳來緩慢而沉重的心跳聲,彷彿整個峽穀是一個活著的巨大心臟。
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從穀底散發出來。
羅盤的指標筆直地指向穀底最深處,嗡鳴聲變得急促而充滿警示。
這裏極其危險。但穀底蘊含的能量,也龐大到讓她心顫。
她觀察著地形,尋找著下去的路徑。峽穀岩壁陡峭,覆蓋著滑膩的苔蘚和某種詭異的、會主動纏繞靠近生物的藤蔓。
在她全神貫注尋找路徑時,並未察覺到,在遠處更高的山崖上,兩點深邃的、沒有任何感**彩的目光,正穿透迷霧,落在了她的身上。
目光的主人無聲屹立,彷彿與山岩融為一體。祂靜靜注視著那渺小卻散發著異常堅定氣息的身影,以及她手中那件讓祂也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熟悉與忌憚的古老羅盤。
狩獵者,亦可能成為他人的獵物。
山脈的迷霧,依舊濃重,掩藏著更多的秘密與殺機。她的路,才剛真正開始。
迷霧如凝固的潮水,沉甸甸地壓在山巒之間。伊嵐的指尖劃過冰冷濕滑的岩壁,苔蘚的觸感令人不悅,像某種腐敗生物的死皮。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尋找著任何可以借力的縫隙。下方深不見底,隻有灰濛濛的虛空,偶爾傳來幾聲奇異藤蔓蠕動時發出的、近乎嘆息的窸窣聲。
它們確實在動。不是風吹,而是某種遲緩卻明確的捕食意圖,向著她這個闖入者蜿蜒探來。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腳下這方寸之地,計算著每一次落腳的角度和力道。她手中緊握著一枚古老的青銅羅盤,指標並非指向南北,而是在一種無人能懂的韻律中微微震顫,盤麵上蝕刻的星辰軌跡偶爾閃過一絲極微弱的暖流,流入她的掌心,指引著看似絕路上唯一可能的、細微的生機。
她完全未曾察覺。
在更高處,穿透層層迷障,那兩點目光依舊恆定。它們屬於一個幾乎與嶙峋山岩融為一體的存在,輪廓模糊,彷彿本身就是山體的一部分,是歷經萬古風霜而形成的一道沉默剪影。那目光裡沒有好奇,沒有憐憫,也沒有常見的惡意,隻是一種亙古的、近乎虛無的觀察。直到那羅盤又一次極細微地閃過一抹光華,映入了那深邃的瞳孔。
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被遺忘的波動,在那觀察者冰冷的意識深處盪開了一環漣漪。熟悉……以及由此而生的、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那東西不該出現在這樣一個渺小的生靈手中,更不該與她產生共鳴。
觀察的姿態未變,但某種意念已如無聲的號令般傳出。
下方,伊嵐剛剛將重心移向一塊看似穩固的凸起岩石。
哢嚓。
石頭毫無徵兆地碎裂,並非自然鬆動,更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瓦解。她腳下一空,身體瞬間失衡,向下墜去!
心臟猛地縮緊!但多年的訓練讓她近乎本能地反應,空著的手猛地揮出,五指如鉤,死死摳進一道岩縫!尖銳的疼痛從指尖炸開,肯定擦破了皮肉,但下墜之勢總算止住。身體懸在半空,隨風輕微晃動。
還不等她喘過氣,一陣更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從四周傳來。
嘶嘶——
那些原本隻是緩慢蠕動的詭異藤蔓,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數以百計地從岩壁的每一個角落、每一道陰影裡激射而出!它們不再是植物,更像是饑渴的毒蛇,帶著粘稠的濕氣和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直撲向她!
伊嵐瞳孔急縮。陷阱?這不是意外!
她腰腹發力,猛地一盪,險之又險地避開幾根直取麵門的藤蔓。它們抽打在岩壁上,留下深深的凹痕,濺起一片暗綠色的汁液。更多的藤蔓接踵而至,封堵她所有可能移動的空間。
不能死在這裏!
念頭閃過的瞬間,她一直緊握在另一隻手中的青銅羅盤,似乎被她的危機和決絕意誌催動,那微弱的暖流驟然變得清晰,甚至有些發燙!盤麵上那些星辰刻痕亮了一瞬。
一股奇特的感覺流遍全身,並非力量的增長,而是一種極致的清晰——世界在她眼中似乎變慢了。藤蔓襲來的軌跡、空氣中迷霧的流動、甚至遠處山崖上幾顆被氣流捲動的砂礫,都化作無數細微的資訊碎片,湧入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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