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了一夜的歌,喝了一夜的酒,跳了一夜的舞,把心裏所有的不痛快都唱出去了,腳也跳酸了。
卯時,趙小姩回到了崗位上。陳夫子看著眼前清清爽爽的趙小姩,眉目舒展,亦無憂色,點了點頭,用意念告訴她繼續背書。
屋裏的陳荷花和蔡潔還在沉睡,倆人無事。陳夫子入定練功,趙小年繼續背書大業。
白梅道觀。
兩個小靈寵見白梅出定,跑到眼前告訴她趙小雪已去人間投胎,趙小姩和舒小欣一起喝酒去了。
白梅告訴它倆,這是:
一執一念一浮生,一悲一喜一枉然。
白梅用意念關了道觀大門,帶著兩個小靈寵再遊人間。
道觀靜靜落在華國中原大城的一座小山上,與周圍的草木融為一體。
這座山上原本就有幾座年久日深的老道觀,香火很興盛。
白梅的小道觀古樸雅緻,翠竹青青,曲徑通幽,石階外野花星星點點。觀外有池塘,塘內有遊魚,有石桌石凳供路人歇息。
有一眉目清秀的少年週末晨跑上山,來到白梅道觀門前,很詫異,什麼時候這裏修了這麼一座仿古房子?
見觀內花草蔥蘢,香氣怡人,一貓一狗,追打嬉鬧,好奇心起,想看貓狗大戰分出勝負。
忽見黃貓騰的一下跳上了旁邊的竹椅,小白狗腿短跳不上去,氣得在下麵汪汪亂叫。
一個小道姑彎腰把狗拎到了另一個竹椅上,這兩個小萌寶還悄悄伸爪互撓。
少年喜歡寵物,問白梅:“我可不可以坐在這裏歇一會兒?”
白梅點點頭,給他倒了杯茶。跑了這麼久,正好也渴了。茶香襲來,少年說聲謝謝,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茶湯清冽,茶香悠長,類似那些父親珍藏的好茶的味道。
見他意猶未盡,白梅又給他添了一杯,茶壺裏加滿一壺熱水。
遠處的吟誦聲似有似無,香火味飄來,少年想起這是道觀,既然喝了人家的茶,還是要上炷香好。
於是問白梅可以上香嗎?白梅點點頭。
少年上完香後,把兜裡的零錢都放在了案桌邊上。
回到竹椅邊時發現兩個貓狗又打鬧起來,軟萌可愛,禁不住又坐下觀看。而小道姑也不知去哪了,桌上的熱茶依然香氣四溢,少年喝完了一杯,又給自己添了一杯。
陽光從樹縫裏灑落在臉上,花香拂麵,清風徐徐。
看著竹椅上的小萌寵清亮的小眼神,少年的眼睛慢慢閉上,陷入了一個悠長的夢。
在夢裏,他下了山,回了家,發現父母倆正抱頭痛哭。媽媽見他回來,也讓他跪下來求爸爸不要離開家,不要拋棄他們母子。
少年非常難過,以為是父親家外有家了。最後大家哭完,聽父親艱難地解釋,是父親想出家。
原來幾個月前有一個老道長從遠方找來,說和父親有師徒之緣。老道長能說出父親很多私密的小事,幾乎父親所有想隱藏的東西,在老道長麵前就像是透明的。
而且老道長告訴父親,他有生死之劫,隻有離開家才能救他,讓他上山修道才能保他性命。
父親母親非常恩愛,父親是一個大廠的領導,官運亨通,事業興旺。這樣的時候讓他離開出家,他捨不得,但也怕像老道長說的那樣有生死之變。
所以當父親把這一切告訴母親的時候,夫妻倆就抱頭痛哭了,母親說老道長是騙子,專門拆散別人家庭的騙子,自己夫妻倆年年體檢,身體一切指標正常。
再說道家是寧勸十人還俗,不勸一人出家。哪有像老道長這樣的人,非得拆散人家兩口子。
父親說師父說了,不是要和你離婚,而是要讓我辭職離開廠裡,了卻塵世中的一切。你們自己活你們的,我活我的,有緣自會相見,並非完全拋妻舍子。
母親過了半輩子的好日子,哪裏肯放手,少年想想自己每月的大把零花錢,在同學裏活得威風凜凜,如果父親走了,隻靠母親的工資,他再也過不上這麼舒適的生活了。
於是少年抱著父親的腿哭求爸爸留下來。
爸爸淚流滿麵,最終還是捨不得妻子和兒子,一家人哭作一團,決定永遠在一起。
在老道長最後一次找上門來的時候,父親哭著拒絕了,老道長失望地離開。
母親鬆了一口氣,少年繼續過著他幸福的生活,每一天都是那麼富足,都是那麼陽光燦爛。
而一切在兩年後戛然而止,父親被查出有違法亂紀行為,被帶走。家裏財產,除了一個舊宅幾乎什麼都沒留下,值錢的東西都上交了,母親受不了打擊病倒了。
往日噓寒問暖的親戚們一鬨而散,再也不見一個人。
少年一邊上課,一邊照顧著醫院裏的媽媽,自己的生活從人間跌到了地獄。
可比這更慘的事還是發生了,父親查出了肝癌後期,從裏麵接出來送入最好的醫院治療,家裏傾家蕩產湊錢,還是治療無效,父親不到半年就離開了人間。
這時,少年已經休學,媽媽的頭髮也白了,因為精神和身體都垮了,所以工作崗位也沒保住,家裏什麼都沒有了,隻能靠低保生活,母子倆租兩間舊房住。
這時候,少年和母親都非常後悔,說當時應該放父親離開家,這樣父親就能保一條命,他也沒有機會犯錯誤,家裏也不會一無所有。
人總覺得自己的日子不夠好,總想再好再好一些,把手裏的東西抓得牢牢的,以為能握住整個世界,結果命運無常。
母親的身體一直病病歪歪,沒有活過63歲,她的後半生一直在後悔,後悔自己扯了丈夫的後腿,後悔自己不知道知足常樂。
人生最怕的就是先甜後苦,少年年輕時打工還債,給母親治病,中年侍奉老母,母親走後,終於積攢了一點小錢,買了一間小屋子。
娶不起妻,窮困潦倒地活完了一生。
少年在活著的每一天,都在向父親懺悔,不應該因為自己貪圖享受拖了父親的後腿,如果知道餘生是這樣悲慘的境地,早就應該放父親離開。
少年看著自己孤獨地死去,終於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都有自己的使命,自己不應該自私地成為阻攔者。
這是多麼痛的領悟啊!
錯了,就是一生。
淚水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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