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是能靠體力掙錢的活，蔡潔都乾過，除了幹家政還去飯店打鐘點工。有手工活的時候就努力去掙這一分一角攢起來的手工活錢，雙手不停，兩個小姑娘也不出去玩，和媽媽一起做手工。有時候蔡潔出去給別人打掃衛生或者在飯店給人洗菜切菜，倆孩子就自己在家做手工活。
就這樣日復一日，蔡潔終於攢夠了買戶口的錢，給自己買了戶口，慢慢又想辦法把兩個女兒的戶口遷進了城裏，讓大女兒在城裏上了小學。
七八年後，娘仨又攢夠了一筆錢，買下了郊區隻有三間屋子的一個小破院。蔡潔自己扛水泥，挑沙子，自己當泥工給屋子重新抹了牆泥，颳了大白，刷了乳膠漆，鋪了地磚。自己又拉磚重新砌了圍牆，通風透氣三個月後，娘仨搬進自家的院子，終於不用再租房了。有了自己的帶房產證的家，就去辦了屬於自己家的戶口本，不再是城市集體戶了。
可能是從小吃苦，兩個姑娘都很懂事，也心疼媽媽，讀書很努力，但是資質有限，所以都讀了職業高中，學了財會，考了會計證，畢業後找到了相應的工作，嫁了合適的物件，都過上了普通人的好日子。
蔡潔為人樸實能幹，在她最初居住的城中村也很有名，所以小李警官挑中了她，請她回來照顧自己的奶奶陳荷花，工資開得也高。
兩個女兒早早出嫁後，自己出來做保姆，那三間屋的小院子也可以出租，也是一筆收入。蔡潔這個保姆護工，工作內容不複雜，主要是日夜不能離人，有閑暇時間還可以做些手工活，掙點小錢。
蔡潔在李家做得很好，所以小李警官也真心為她想了退路，讓她在街道上投了個人就業的靈活社保，交夠15年以後就可以領退休金，以後老有所依。
李家奶奶陳荷花討厭懶人和邋遢鬼，蔡傑愛乾淨、人勤快，也算是對了陳荷花的脾氣，所以蔡潔在李家一乾好幾年，跟陳荷花也慢慢處出了感情。
陳荷花話很少，但並不意味著她並不想說話，她隻是不想跟不懂她的人說。用陳奶奶的話講，有些人不配當人，你跟他說人話，他聽不懂，所以就不說。
她給蔡潔唸叨完一些往事後都告訴蔡潔，就當一陣風刮過去了，不要記住，也不要講給別人聽。講給別人聽，別人隻是拿你的故事當笑話，來襯托他們自己過得很幸福，何必呢？
蔡潔的前30年也聽夠了嫌棄和笑話，後麵這些年自己心性堅韌起來了，隻顧悶頭幹活賺錢，說話都是用來教育孩子的，也是多一個字都不願說的人。不相乾的人隻要不說到自己麵前來，就全當是空氣。
孃家和婆婆也再無往來，自從她們娘仨流浪街頭的時候，那些人都當自己娘仨是死的了。自己在孃家辛苦幹活，長大被父母賣了換高額彩禮，已經還了父母的養育之恩；後來在婆家當牛做馬八年，也不欠婆家的情分，既然不欠，何必相見？不願相見，何必再念？
所以蔡潔是一個很好的聽眾，卻不是一個願意說往事的人。
倒是趙小姩和陳夫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翻閱前麵的鬼差記錄，才知道了陳荷花和蔡潔的一點往事。
院子收音機響的時候，兩個人一起聽節目，陳奶奶躺著，蔡潔做手工或幹家務；屋子裏電視機響的時候，兩人一起看電視，蔡潔做手工，兩人偶爾會議論一下劇情，在別人的故事裏流自己的眼淚。
當陳荷花和蔡潔的鬼差記錄書記員日復一日的沒有變化，沒有好戲看，更沒有熱鬧瞧，連靈寵都不願再跟著來。
陳夫子也說陳荷花和蔡潔真的是一對啞巴主顧，每天出聲的時候很少，主要靠收音機和電視機來製造一點動靜和熱鬧。
這樣寧靜的日子一長，，就連趙小姩都開始和小孩一樣，開始盼望過中秋節。
城隍廟在人間有一席之地，鬼差書記員記錄每一個活人的言行舉止，在地府負責初審鬼魂，輸送亡魂。所以城隍廟是陰陽界的門戶之一，人間的大節，鬼差們也會像人一樣的，一起慶祝。
與人的分身乏術不同，鬼差基本都有兩三個分身，厲害的還更多，所以大部分鬼差負責記錄兩三個人，有空閑就修鍊。在地府，實力可以決定別人（鬼）是抬下巴跟你喊話，還是低眉跟你細語。
中秋節這天，人間的香甜味兒也飄進了城隍廟深院裏。薑城隍爺讓眾鬼差各自組席自去慶祝。
月上中天，玉鏡高懸。
人間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睡去，城隍廟的鬼差書記員們紛紛擺桌拜月，然後吃月餅，嘗水果，喝水酒。
陳夫子留了一個分身在陳荷花家裏守著，帶趙小姩和小雪一起過中秋拜太陰，兩個小靈寵也留了一個座位。
桌擺好，香點燃，趙小姩和小雪站在陳夫子和靈寵的後麵，一起拜月亮。
月華如水，滋潤靈性。兩個小靈寵，拜著拜著，就癡了，靜靜地望著月亮。
還是陳夫子子輕輕又燃起了一柱線香，才讓小靈寵回過神來。
大家開始吃月餅和水果，陳夫子獨自喝了米酒，沒有讓其他四位碰。理由是今日太陰光華一年最盛，可追魂攝魄，不宜讓他們分神。
小雪歡蹦了亂跳一整天，吃完月餅就困了，抱進屋裏放在床上就睡著了。
而兩個小靈寵則對月亮癡迷不已，對著月亮，一會兒拜拜，一會兒靜靜，如此反覆了一整夜。
趙小姩也覺得月光靈動，彷彿會跳入人心海裡去，坐在院中，月色溶溶，腦中清明。
所有背誦過的記憶如河流被灑上了淡淡的月光，開始快速流轉。趙小姩心生喜悅，讓自己背誦的文字記憶河流流轉全身，越流越快，反覆沖刷著趙小姩的鬼體，直到這些記憶沒入趙小姩的神魂。
陳夫子靜靜地看著院中的這三位吸收著月光精華，看著他們身上旋轉的光輝，不得不感慨，都是好造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