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她是趙小姩，是大姑的女兒，小娃是大姑的外孫女趙小雪；小姩，這是我大伯，住得近來得快，我爸媽正在來的路上。”
明華一聽大伯脫口而出的話語，急忙給大伯和趙小姩做介紹，這家裏可不能再胡亂稱呼了。
剛才來的路上已經有護士對明華解釋了明華奶奶暈倒的原因，奶奶稀裡糊塗的頭腦不清爽，怎麼大伯好像也被傳染了？
“趙小姩?你長得真像我姆媽年輕的時候，小雪也像薑薑，明華，咱們不用做驗血了，你大姑肯定是明薑。”
明華和趙小姩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對明華來說大姑依然是大姑，隻不過從常喆的親生大姑變成了自己的親生大姑。
大伯沒有停留，徑直走到床前先看了常靜貞幾眼，又看了看自己親媽，接著問：“護工去哪裏了？我們定的是專職護工啊？”
趙小姩想起剛才護工的狼狽，平靜地說：“剛才情況有點亂，護工嚇得尿了褲子，她去換衣服了，跟我說了讓我先盯一會。白大夫也說了兩人沒事，讓她倆睡一會兒，睡到自然醒。”
“這就好，這就好。奶奶現在這種情況離不開人照顧，就得有人時時盯著。”
幾人正說著話，胖護工換好衣服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說：“我來了，我來了，何奶奶還沒有醒吧？”
大伯看見胖護工重回崗位，對她說：“小餘，辛苦你照顧我媽，我先帶孩子們到院子裏說會話。”
一行四人來到院中花廊下坐定，大伯和趙小姩母女都在互相打量。
明華見他們都不說話，就把常靜貞昨天回孃家發現了黃玉佩，今天找來確認的事一一和大伯彙報了一遍。
大伯問趙小姩：“你常家村的外婆姓什麼？多大年紀？”
趙小姩想了想，說：“應該姓王，我記得有一次登記族譜，常喆說他奶奶記作常王氏。她多大年紀我一下說不準，但有個大舅舅今年退休了，你可以推算出大致年紀來。”
“姓王?這事就複雜了，薑薑最後是跟著何媽媽的，何媽媽比我姆媽年紀大，是我姆媽家的遠親，她是從小帶薑薑的人。”
“何媽媽家裏再沒有其他人了嗎？”趙小姩開始追問。
“沒了，那是解放前，城裏鬧兵匪，加上該死的鬼子轟炸，城裏人死的死，逃的逃，解放後何媽媽家連草屋都沒有剩下了，更何況人。”
“明家其他人呢？怎麼就隻留下保姆和一個小孩待在一起。”
“薑薑當時發痘疹，姆媽懷著孕快生了，痘疹傳染，所以那個小院就留了何媽媽和一個廚娘照顧薑薑。”
“這麼說，當時城裏亂起來時，院子裏隻有兩個大人和一個生病的孩子？”
“對，葯留下了，隻等疹子發透就行，誰曾想房子炸毀了，人也不見了。”
“你們仔細找了嗎？”
“找了，到處找了，去何媽媽家的次數最多，何家窪解放後總共就剩下幾十口人，挨個都查遍了，查不到。”
“廚娘呢？廚孃家沒查嗎？”
“怎麼沒查?廚孃家人全死了，她本來就是附近街上住著給人幫工的婦人，家裏一口人也沒剩下，屍體都是街坊四鄰的年輕人幫助收著埋的。”
“這麼說何媽媽應該不是常家村的外婆，常家村的外婆在我姆媽上麵已經生了兩個兒子了。按照我大舅的說法，她出去做工不到半年就帶回來了我姆媽。”
“問題是薑薑怎麼到了你王外婆的手裏?如果她是給人幫工的人，不可能有錢買孩子，再說她自己會生，幹嘛非得買人？”
“我姆媽回來說她拿著玉佩在外麵問，我常家外婆把門插住了，任誰敲也不開門，也不回答問題，心裏肯定是有鬼的。”
“唉！按照你這樣說，何媽媽肯定是死了，不然她從小帶大薑薑，絕對不會輕易撒手。你姆媽一點記憶也沒有嗎？”
“沒有，她一直以為他是常家的老三，雖然不得寵，但是拚命對父母好，對哥哥和弟弟妹妹們更好。”
“唉！看來真相隻有你王外婆知道，她要是不說，別人也不能逼她，畢竟歲數在這裏，不管怎麼說，好歹她養了薑薑一場，我們很難告她。”
“這事我不參與決定，我姆媽心裏委屈，常家外婆對她和親生的不一樣。我姆媽一輩子都在給常家的人帶孩子養孩子，你說她是我外婆的奴才都不過分。她先帶大了下麵的五個弟弟妹妹，弟弟妹妹長大後又帶哥哥家的侄子侄女，直到熬成了老姑娘纔出嫁，嫁出來後仍然領了一個侄子回家養。”
“你姆媽識字嗎？”
“隻讀了三年書，識字，常家其餘的孩子至少都初中畢業，個個有工作。我姆媽嫁給我爸爸也吃了半世的苦。直到政策變好了，才開始磨豆腐掙錢，蓋了幾間大瓦房。”
“唉！薑薑身體好嗎?”
“你現在看見的她肯定比過去身體要好，世間三般苦事，撐船、打鐵、磨豆腐，磨豆腐掙的是熬命的苦力錢。前年她整個人累得又乾又瘦，我車禍住院，她陪護，恰巧發現她肚子裏有了一個柚子大小的腫瘤，在縣醫院割了。要是我不出車禍，醫生沒有發現她的問題，我姆媽現在可能已經不在了。”
“唉！薑薑的命真苦!你姊妹幾個？常喆就是那個你媽媽從孃家帶來養的侄子吧？”
“我家就兩姊妹，我還有一個弟弟當兵去了，我媽身體肯定不好，生不了那麼多孩子。常喆就是我媽弟弟的孩子，比我小一天，兩三個月大就丟在我家養了，算是我家的孩子吧！”
“常喆爹媽怎麼不養常喆？”
“嘿哼，現在說這個有意義嗎？常喆爹媽都是搞地質的，四海為家，為建設祖國添磚加瓦，我媽就是常家那守家的老黃牛，能拉多少就拉多少，帶孩子養孩子不是她一輩子的命嗎？這事說到最後我也挺不要臉的，我女兒小雪也是我姆媽一手帶大的，也就是這兩年我不出去打工，陪著我媽過日子，她才能輕鬆一點。”
“小姩，我沒有責怪誰的意思。”
“不用你們責怪，我早就責怪過我自己了。所以我和那個堅決要出去打工的男人離了婚，在縣城開了一間裁縫鋪，帶著我姆媽過餘生。誰也不能讓我媽不痛快，包括我爸。”
“哦？就這麼護著你姆媽。”明家大伯有點不可置信地發問。
趙小姩清冷地回答：“你可以試試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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