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夢澤縣，天已經黑了。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拉著母女倆到了家。
常靜貞和常喆一家正在吃晚飯，見趙小姩母女回來，喜出望外。
“都以為你們明天才能回來，沒想到現在就到家了，我去給你炒米粉恰。”
常靜貞一把抱過趙小雪，心肝寶貝似的擁入懷裏，眼睛裏有水光。
“我去炒，很快的，讓小姩先去洗洗手臉。”常喆站起身，快速走進了廚房。
趙小姩洗漱乾淨，給趙小雪也擦了手臉，兩個人坐下吃鹹肉蒜苗炒米粉。
“辦事還順利吧？”
“不累吧？”
“比預想的提前到了一天。”
……
一家人圍著趙小姩母女倆七嘴八舌地問著，透露著真切的關心。
趙小姩邊吃邊回答他們的問題，趙小雪也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補充，說自己坐了火車，看到了大城市，見大工廠，看了大畫展，還聽了戲，媽媽還寫了字，媽媽最厲害了!
眾人哈哈大笑。
一家人團團圓圓地坐在一起，分享著美味的晚餐，這就是幸福快樂，就是人間的滋養。
飯後常招娣去洗碗。趙小姩懷裏一邊抱著一個孩子，強強和樂樂也想她了，黏著她，要她抱。
在小孩子們咿咿呀呀的聲音中，趙小姩又一次回答了自己這一行的細節。
告訴大家從明天開始又要忙起來了，接了不少訂單，紡織廠的布料大概明天就能到，要去火車站去提貨，一切都將進入加速模式。
常靜貞在旁邊感慨：“去年一年過得就像做夢，我一輩子也沒有見到過這麼多布料，還這麼好看，現在的人是真享福啊!”
常喆看了趙小姩一眼，心下瞭然，這些業務就是趙小姩的底氣之一，可以源源不斷地輸出資金。梅花山採石場的工資不用愁了。
明華則感慨：“小姩你太能幹了，當初你如果上高中考大學，保證比現在更厲害。”
常靜貞在旁邊苦笑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女兒聰明，但是婆婆重男輕女，但凡隻要趙小姩拿起書看不做事，就會受到婆婆陰陽怪氣的各種指責，甚至於旁敲側擊地罵常靜貞嬌慣孩子。時間一久，趙小姩肯定不愛看書，光愛勞動了。
這場像熬鷹一樣的婆媳關係，終於以自己的離開結束。
常靜貞的眼中再一次閃現出水光，看向趙小姩，似有愧疚。
趙小姩發現了母親心情的起伏，笑著說：“喜歡學習什麼都時候都不晚，明華你也可以讀夜校，考文憑，單位也認的。”
明華哈哈一笑：“就是你相信我能讀夜校，讓我打槍還差不多。”
趙小姩認真地說：“要讀的，最好你和常喆都去讀，不要小看知識，它們能決定你走得更遠，想得更寬廣。活到老，學到老，現在知識大爆炸，光靠以前的經驗不夠用了。”
“趙大膽把我也安排了。行，我願意去讀。等豆腐廠開工以後，我就每星期去上三天夜校。”常喆一貫性地支援趙小姩的決定。
明華還有些猶豫：“家裏這麼忙，孩子還小，我們去上夜校，孩子都得留給你們看顧，有點不落忍。”
常靜貞大手一揮，拍板定局：“晚上能念書的都去念書，不用擔心孩子們，我帶了一輩子的孩子，加上招娣幫忙，他們受不了苦，遭不了罪的，你們年輕人長本事是最要緊的事。”
這下常喆夫妻倆麵麵相覷，都沒了退路，隻能向前。
常招娣洗完了碗，坐了回來，聽到他們的聊天內容，弱弱地問：“小姩姐，我就讀了個小學畢業，也能讀夜校嗎？”
“能的，你可以讀夜校的初中高中班，等孩子們大一點，你不太忙了，就可以學起來，現在你再複習一下小學知識，把識字量提上來。”
“怎麼提高識字量？白天也沒有空啊。”
“背字典，找一本字典，先背起來，字典能背過關，語文就沒問題了。”
趙小姩誠懇的建議，引得大家都瞪大了眼，明華不敢置信地問：“小姩，你不會背過字典吧？怪不得你學會了這麼多。”
趙小姩猛一聽這話，愣了愣，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確實背過字典。”
常靜貞再也忍不住了，低頭嗚嗚地哭了起來：“我哪裏曉得……小姩想讀書……吃了這麼多苦……嗚嗚嗚……”
眾人心裏都不好受，抱過了趙小姩手裏的孩子，強強和樂樂見奶奶哭，也淚光瑩瑩?，癟嘴要哭。
趙小姩把母親抱在懷裏，拍著她的背說：“姆媽，別難過，一切都好了，一切都好了，向前看，還有更好的日子等著呢！”
趙小姩忘了當初寧願幹活也不讀書事情了，至於原因，她小，哪裏會知道那麼多呢？
誰都想維持家裏的和睦，小孩子更想，更怕失去家庭的庇護，所以討好大人是每個小孩子的本能。
小時候的事情，趙小姩大多忘記了，依稀記得多幹活奶奶就不會陰陽怪氣罵人，媽媽就不會受氣，偶爾自己還能得個表揚。
讀書是件好事情，但是要留給弟弟做，大家在心底都覺得隻有弟弟才能光宗耀祖、彰顯門庭吧。
洗腦很成功，連趙小姩自己也沒覺得有什麼錯誤。
想到這裏，趙小姩說：“姆媽，我一直在學習，我學的偏實用，有好書我會藉著看的，放心哈。”
又轉臉對常招娣說：“無論如何，識字量得上去，否則看不懂書。每天背十個八個字，很快都學會了。”
常招娣不停地點頭，覺得未來展開了一條金光大道。
趙小姩怕媽媽哭壞了，趕緊拉她進屋先洗澡睡覺。舊事不能提，更要少想，能扔就扔了吧，想起來還會傷人。
親人之間的傷害比較麻煩揪心，麻煩在於後來的你不能找他們去報仇，還在於那些傷害大都是隱形的，不在明處，你找他去對峙，他都未見得會承認。
傷口結了痂，就得等到它長攏乾透，自然脫落，不能老去撓，否則會再次流血，再疼一遍。
常靜貞洗完澡後，停止了哭泣。趙小姩給她擦乾頭髮，讓她趴在熱炕上，給她做了肩頸背部按摩，她才沉沉睡去。
看來媽媽回鄉下過年這段時間，沒少受閑氣，以後能少回去還是少回去吧!
撈出在澡盆裡玩水的趙小雪，擦乾換上睡衣，讓她坐在炕上再玩一會兒，頭髮乾透了再睡覺。
又燒了一鍋熱水，自己洗了澡，臟衣服丟洗衣機，明天白天一起洗。
回家最大的好處就是心裏安穩，趙小姩想好明天的工作安排就睡著了。
隻有多情的春雨，在窗外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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