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要坐雙月子，第二個月的明華比第一個月自由多了，精神和體力也恢復了六七成。
這樣常靜貞就不用天天去常喆家，明華和常招娣合作，就可以帶好強強和樂樂。
沒辦滿月宴，煮了紅皮雞蛋分送給親友鄰居。
常喆抽空回了一趟常家村，送紅雞蛋的同時特意說明瞭一下，生孩子不請客了。
常家村眾人對明華坐雙月子頗有微詞，但也沒敢說太多過分的話，隻希望春節常喆抱著孩子，領著明華回來過年。
常喆想起事前趙小姩的叮囑:太小的孩子不適合到人多和不熟悉的地方去。
所以，常喆以孩子太小，帶回來不方便為由，拒絕了回常家村過年。
日子一晃進入了1986年，過了元旦明華就要準備復工了。
奶水已經不夠兩個寶寶吃了，現在增加了牛奶。
明華稍微豐腴了一些，沒有過胖。養得好，身材沒變太多。
她把功勞歸於趙小姩，是趙小姩給她做腹帶紮腰，防止內臟下垂，教她合理鍛煉，均衡飲食，多睡眠，纔有了這樣的好效果。
經過坐月子，明華和趙小姩成了無話不談的好閨蜜。
在家哪也去不了的時候天天想上班，現在即將復工，又有些忐忑，擔心孩子們，擔心即將開始的工作。
明華把自己的煩惱和趙小姩說了，趙小姩問:“你們單位有託兒所和育紅班嗎？”
“我們單位沒有，幾家機關單位的都上教育局的託兒所和育紅班，名額也不夠，還得提前打招呼。”
“那你復工以後是整理檔案呢，還是幹別的？”
“小姩，其實我挺煩文字工作的，我喜歡乾具體的事情。”
“要不這樣，你申請行政崗得了，管一管生活方麵的問題。”
“這種崗位一般都是老同誌在管。”
“老同誌也會退休的，你們單位連託兒所和育紅班都沒有，說明這些方麵做的都不到位，一個單位隻有食堂，怎麼夠呢？”
“我們係統女同誌少，這些福利都是蹭別的單位的。”
“明華，我覺得你可以向上麵申請辦託兒所和育紅班，解決上班媽媽的後顧之憂。這種落實到細節的工作，真的需要一位細緻的女同誌來做才行。”
“現在每個單位的地盤都緊張，我們以前也想過辦一個小型託兒所，讓家屬受益，但是沒有地方啊。”
“明華，你覺得公交公司車站那塊地方怎麼樣？”
“位置的遠近倒挺合適的，但是那塊地方不是要蓋家屬樓嗎？我們單位也申請了一棟。”
“在那旁邊，往裏麵一點有一座小山包，挖開後可能不到一千平米，如果我讓採石場把那塊地方挖出來，你覺得在那裏蓋託兒所怎麼樣？”
“地方是足夠大了，但是如果辦的話，是不是還要上麵批準?”
“挖山的事你不用管，我們梅花山採石場本來就有開採權，挖座山隻要上報一下就可以。至於託兒所報批手續，我建議你去拜訪一下陳書記，跟她講明產後媽媽的苦惱，她是女人，肯定更能理解女人的難處。”
“小姩，你就是這樣跟陳書記交往的？”
“是啊，女子能頂半邊天，我也希望陳書記這樣的女領導在上麵能為我們女人做榜樣，做決策。
女人要平衡家庭和事業，需要社會公育機構的幫助，社會留給職業女性的機會不多。
現在計劃生育工作不好做，很大原因也是人們普遍認為女人不如男人，生個兒子纔可靠。”
“這怎麼和計劃生育扯上關係了？”
“現在的計劃生育不是大家生幾胎的問題，是很多家庭非生兒子不可的問題。
為什麼非生兒子不可？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還是女人的社會機會太少，社會價值沒有得到有效兌現。
就像你這樣的職業女性，在社會傳統觀念中，你必須養好孩子，上班可以犧牲。但是如果你犧牲了職業生涯，你以後會後悔。
可是孩子需要父母親的陪伴和養育，人性是養育出來的，孩子離不開父母的用心培養。
假如一個媽媽在家裏帶孩子，沒了收入，她就要仰人鼻息，靠家裏其他人的收入來生活，為了討好迎合其他人非生兒子不可或者多生兒子的要求，她就會妥協，再次或者多次生育，計劃生育就難搞了。
如果你這個託兒所和幼兒園搞得特別好，能解決女人養育孩子的後顧之憂，能讓更多的媽媽走向社會，自己有收入，就有更多的話語權，計劃生育是自然而然就實現了。
當女人不必為了生育而向誰證明什麼的時候，其實大多數女人也不願意多生，這畢竟是一件勞心勞神、非常消耗母體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說，咱們女人生孩子是為了證明自己？”
“你不覺得這是真的嗎？如果一個女人婚後不生孩子，或者說沒有生出婆家想要的兒子，你認為這段婚姻能持續多久？女人在婚姻中最大的價值是生育，這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吧？
但是生多生少，什麼時候生，咱們女人應該自己有權利決定。
這個就是你和陳書記爭取批文的最大理由。”
“小姩，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反對獨生子女的，對吧？”
“是的，我個人認為隻養一個孩子父母的精神壓力太大，我們畢竟是以家庭為傳統的民族，如果萬一中間沒了孩子，父母這一生好像就沒了奔頭。讓隻生了一胎的女人結紮是不對的，計劃生育也要全方位考慮。”
“你覺得一個家庭有兩個孩子比較好，對嗎？”
“對。”
“那要是父母重男輕女呢？”
“這個一時半會很難避免，但是隨著女人在社會上的地位越來越高，更多的女性有了話語權，我覺得這個件事會自然而然地改變。
以後有很多女孩子會比男孩子強，在父母養老和醫療方麵提供的幫助也多，再有人說養女兒不如養兒子就會被打臉，畢竟事實會勝於雄辯。”
“我一下子兒女雙全，你覺得我會重男輕女嗎？”
“你能問出這話來就有這種可能性，希望你在心裏頭多給自己設一個提醒，平等地對待兩個孩子。你不管偏心誰，最後的結果都是兩個人同時恨你。”
“為什麼？”
“很簡單啊，他們本來是親兄妹，就因為你的偏心，最後讓他們反目成仇，這種小刺，你現在栽在他們心裏，等你老了，你就收一堆刺窩住吧！”
“有這麼嚴重？”
“有。明華，我覺得你還有一個工作可以乾，就是好好宣傳怎麼科學育兒和教育孩子，還有就是怎麼做一個合格的父母。”
“做父母也需要學習?”
“不然呢？咱們繼續重複老一套?”
明華被趙小姩的說法震驚到了，突然發現要做要學的事太多，遠比自己想像的意義要重大，要深遠。
兩人正聊得起勁，蔡潔來找趙小姩，店裏有事需要她回去。
趙小姩走後，明華考慮了一天，決定晚飯後去拜訪陳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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