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歡天喜地的老夫妻倆，小雪在旁邊拍著手笑，直誇外婆好看。
趙小姩起床走了進來，叫了一聲爸爸。
趙有糧上下仔細打量自己的女兒，憐惜地問：“腿還疼麼？還是這麼瘦。”
“不疼了，就是不敢使勁，有點癢。”
“多吃，多睡，好好養。你姆媽的手術費，回頭我攢錢給你，屋裏去年做了屋，錢都花光了。”
“爸爸，小雪你們帶了快兩年，我也沒有給家裏什麼錢，姆媽的手術費我就出了。”
“大青能同意嗎？”
“同意的，我倆打工一年攢的錢都在我這裏，我買了院子，這事不要對外人講，就講院子是租的。
還有汪家的賠償金也在我這裏，你不要擔心。”
“好，你心裏有數就行。”
趙有糧看看天色，起身準備去廚房做飯，今天妻子生日，他帶了半乾的魚來，準備做妻子吃慣了的米酒糟魚。
常靜貞一把拉住他：“先不急，讓小姩給你煮碗麪，我的長壽麵你還沒吃到。”
趙小姩撲哧樂了，怪不得自己和麪的時候，媽媽在旁邊一直說多加麵多加麵，原來早就給爸爸留好了份量。
沒有拉完的生麵條盤在盆裡，抹了菜籽油，用濕布蓋著。
趙小姩洗手到廚房來給父親下麵，小雪拉著外公的手，過來看媽媽扯麵耍雜技。
煮好麵，淋上罐子裏溫熱的雞湯，撒上小蔥，紅紅的小米辣和碧綠的香菜葉。
滿滿一大碗麪，筋道順滑，鮮香可口，吃得趙有糧直呼好吃。
常靜貞笑著看丈夫呼嚕呼嚕吃麪，滿臉的炫耀：“娃兒們做飯好吃得很，我今朝最快活了!”
一碗長壽拉麵下肚，趙有糧心裏暖乎乎的，還是老婆在身邊吃飯香！
晚飯是常喆做的，趙有糧陪著妻子說了一下午的話。
趙小姩畫出了店鋪門窗的尺寸和樣式要求，請人訂做門框和窗框。
還有裁布台，木衣架，這些都要準備了。
大家歡歡喜喜吃完晚飯後，趙有糧和常喆騎著摩托車回上溪鎮。
趙國寶去品竹巷洗澡睡覺，趙大青抱著小雪出門，去看街上的人放煙花。
趙小姩陪著媽媽坐在暖炕上，趴窗戶邊，往外看煙花在空中綻放華彩。
“真好看吶！”
“那竄天猴飛得真高！”
“邊飛邊炸，好看好看！”
……
母女二人嗑著瓜子，看著窗外滿天的繁華，讚嘆不已。
“小姩，姆媽跟你過上好日子了，心裏真舒服。”
“姆媽，這話應該我來說，是你一直護著我。”
“我做豆腐的時候就想做一個大房子，使勁乾，拚命乾！有的時候賣豆腐，還推著小雪一起去。
我從來也沒有敢想過，有一天我能坐在城裏的房子裏，就這樣閑閑地坐著看煙花。”
“姆媽，你說得我心酸，以後不會這樣了。就是奶奶病了，也是他們子女的事，我不會再讓你受苦受累。”
“那個時候不光身體累，心更累，就想證明自己。”
“姆媽，你和爸爸下午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說的對，以後你先管好自己，爸爸身體比你健康，讓他管好他自己和奶奶。”
“小姩，女人苦。這裏是我們的地盤子，所以我纔敢硬聲硬氣的和他說話。
趙家莊的宅基地是你爸爸的，我們女人在農村是沒有宅基地的，死了也沒有墓地，好像一個女人一輩子不綁在一個男人身上，就是無枝可依。
所以，你買院子，我真高興！”
常靜貞說著說著，鼻子一酸，眼淚不由自主地淌了下來。
趙小姩默默地遞上了手絹。
常靜貞擦了擦眼淚，卻怎麼也擦不完，眼睛像開了閘的洪流。
她索性放聲大哭起來，把內心壓抑數十年的悲苦在這一刻盡情釋放，一邊哭，一邊對女兒說：“我其實是高興，今天真高興，太高興了，嗚嗚嗚嗚……”
趙小姩一句話也沒有說，輕輕攬著媽媽的後背，慢慢拍著，讓她盡情地哭。
這些都是淤堵在媽媽心中的寒涼和委屈，能哭出來最好。
手絹濕透了，用枕巾。
哭了很久，哭累了，常靜貞才停下來。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我心裏真舒服，真痛快！”
趙小姩洗了一個熱毛巾，讓媽媽擦乾淨手臉。
拍著她的後背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要像小孩子一樣的自由自在，纔是姆媽你該過的生活。
你太懂事了，從小就懂事，你活成了所有人想讓你活成的樣子，也把你自己丟掉了，所以你才會生病。
姆媽，人小的時候，要為父母，中年要為子女。
老年了，你要為自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不要委屈，不要卑微，更不要去討好誰，沒有誰比你自己更重要的。”
“小姩聰明，我花了大半輩子纔想明白的事情，小姩早早就明白了。”
趙小姩咯咯笑了兩聲：“姆媽，我們以後會更好的。城裏的舊院子不值錢，等裁縫鋪掙錢了，再買一個舊院子寫上你的名字，出租，就當你的養老金。”
“那我要趕快好起來。”
“姆媽，你別急，先養好身體。剛過完年，人們手裏的錢都花的差不多了，衣服生意是下半年好。”
“聽你的。你們年輕人腦子好壞，壞毛病少，也不囉裡吧嗦，我跟你們在一起真快活。”
“都是姆媽自己把兒女教育得好，現在享受勞動果實。”
“小姩，你這麼聰明，當年讓你復讀一年考高中就好了，村裡和鎮上高中畢業就可以考老師，先代課後轉正。你弟弟國寶不愛當老師，就沒走這個路子。”
“姆媽，我也曉得你想讓我多讀一點書，當時你和爸爸還因為讀書的事打過我。那個時候我不懂事，不曉得讀書好，現在進城了，還有大把學習機會的。”
“姆媽一輩子就喜歡有文化的人，要不然也不會嫁給你爸爸。當初相親的時候，他的學歷是初中畢業，這在鄉下不太多。”
“爸爸當時要不是有初中文憑，也考不到鎮上食堂當師傅，趙家莊男人會做飯的有的是。”
“我聽蔡潔說你有了房子，可以慢慢把戶口轉進城裏來，這樣小雪也能在城裏上學，這裏的教育質量高。”
“好。”
城鄉差距巨大的年代，農村戶口轉成城市戶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趙小姩不急，因為實在不行，交借讀費就可以在好的學校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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