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回去了，就在城裏開店。”
“姐夫呢？”
“他自己決定，願意回雲澤市打工也行，留在這裏也行。但是，要分家，要分得清清爽爽。”
“姐夫恐怕做不到。”
“做不到就不要了。”
“姐姐，你有點狂。姐夫跟著他爹孃回去了，估計屋裏頭就像著了火，你真不管了？”
“不管。他屋裏頭的事，他要自己處理清爽，我這邊的事我自己處理。合適就繼續過，不合適就分開，我哪裏狂了？”
“就是和從前不一樣了，以前總是事事以姐夫為先。”
“從前那是我傻，總以為聽他的話能過上好日子，現在我隻聽自己的，你要覺得你姐夫好，你就去跟他過吧。”
“我不敢。我就是覺得下午他扯著爹孃走的時候，有些狼狽。”
“他爹孃不講道理，他應該自己去教育，去改正，而不是讓我去救火，他家的火我不救。”
“姐姐，不回也好，村裡人唧唧哇哇的，說話不好聽，在這裏清靜。”
“你在乎他們，他們才能傷害到你，你不在乎他們，屁都不是。我這裏你不要告訴別人，我也不歡迎趙家莊的人來。”
“初十是姆媽生日，你打算怎麼辦?”
“就在這裏辦，做姆媽喜歡吃的，好好過一天。”
“家裏其他人呢？”
“跟姆媽有關係嗎？每年打著給姆媽過生日的旗號，到家裏來吃吃喝喝，姆媽還要伺候他們。姆媽到底是過生日還是過天劫?”
“我沒有想這麼多，以為姆媽喜歡熱鬧。”
“國寶，過了年你19了，做事動動腦子，不要一天到晚憨吃憨睡，要想想好處在誰那裏，到底誰獲利，獲利的有沒得給弱小者留生存空間。”
“姐姐，你話的太嚇人了。”
“沒有什麼嚇人的。人想要什麼都要自己爭取，爭得過就風生水起，爭不過就為別人做嫁衣。”
“家裏也要爭?”
“哪裏都一樣，家裏可能爭得隱蔽一點，就像鴨子遊水，水麵上鴨子悠然自得，風平浪靜，但水下的鴨掌一直沒有閑著，急速快劃。”
“姐姐，這話太鋒利了。”
“真話都很鋒利，除非你想聽假的。”
“有點害怕。”
“莫怕，我不和你爭，外麵世界這麼大，錢財這麼多，足夠我忙的。姆媽我也會管，你想要的要自己去爭，自己去拿。”
常靜貞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女，越說越遠，就上前製止，“攢勁恰飯，湯粉好恰，趕滾的恰。”
吃飽飯，趙國寶洗碗收拾廚房，全家洗漱完畢，早早就休息了。
趙國寶睡不著，在院裏看著窗外細瘦的峨眉月，想著家裏的事。
姐姐和姆媽要留下不走，傻子也知道這家已經分兩半了。
常喆是堅定站在姐姐這一邊的，畢竟他倆從小就是一夥的。
姆媽也隻有跟著姐姐才能保命，回去肯定不得行，自家人什麼德行自己也清楚。
趙國寶在院裏走了一圈又一圈，往年在村裡過年，這時村裡男人大多在打牌，紮堆吹牛皮，暗自顯擺。
單從男人的角度上看，姐夫趙大青無疑是村裡成功男人的典範，孝順爹孃，掙錢蓋房，妻子賢惠，自己心靈手巧還掙錢多。
怎麼自己姐姐就不想要他了呢？
今天在醫院門口姐姐那句“你兒子還給你，你領走吧！”無情似刀。
還有那句“……你家的幾座大山，我擔不動，你全部擔走！”態度決絕，大家一下子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巨大的冰山劈麵撞了。
姐姐變了！
她不再走老路了！
還順便扯走了姆媽。以後爸爸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從前的春節，趙國寶隻要做個乖兒子就好，待遇就是鄉村太子爺，如今姐姐翻身得解放，自己日日不得閑，家務瑣事又多又磨人。
真不知道以前姆媽是怎麼撐過來的。
趙國寶在院子裏轉磨看月亮問天，月亮沒給答案，又回屋找趙小姩問一問。
趙小姩剛把小雪哄睡，院子裏的燈過年晚上一直亮著，從窗戶裡就能看見趙國寶走圈轉磨。
“姐姐，你睡著了嗎？”
趙國寶把門推開一條縫問。
“還沒睡著。你想聊天端把椅子進來，小點聲，姆媽和小雪都睡著了。”
“好，我就想問一下你未來的打算裡，有沒有考慮過我和爸爸?”
“考慮過。爸爸在食堂上班，吃得不錯，活也不很累，還可以照顧奶奶。他自己熬到退休就可以領退休金。你嘛,不太好說。”
“我為啥就不好說?”
“因為你在鎮上打工心裏不痛快，落榜後不想復讀，正在迷茫中。你有啥子打算?”
“今年有一個外地的飯店找爸爸和我，我想去，又不想去。”
“人家看上了爸爸的手藝，順便要你吧？”
“就是的，爸爸這個是正式工作，丟了太可惜。我就是一個搭邊的。”
“國寶，你有沒有問過自己，你最想幹什麼？”
“我想和喆哥一樣去當兵，或者和姐夫一樣修機械。”
“可是爸爸覺得我留在身邊好，家裏隻有我一個崽。”
“你是為誰活的？不願意學做飯還磨磨蹭蹭做啥子？爸爸姆媽還沒有到要讓人伺候的時候，想做麼哩就去做麼哩。我在屋裏頭，你有啥子不放心?”
“姐姐，那我就去當兵，和喆哥一樣，去外地看看。”
“今年春天有招兵嗎？你明天找你喆哥一起去問問，有機會就去見見世麵。這事要提前找人走走關係。”
“姐姐，我要是驗上兵，一走最少就是三年，家裏全靠你了。”
“你要是能走成，退伍回來也會分配工作，不用作田恰飯了。”
“姐姐，姆媽和爸爸會同意吧？”
“姆媽會同意，隻要我們願意做的正事，姆媽都會同意。爸爸不好講，你要慢慢做思想工作。”
“爸爸為啥子反對?”
“以前常喆去當兵時，爸爸悄悄說好漢不當兵，好鐵不打釘，可能他對當兵有看法。”
“姐姐，你支援我吧？”
“當然嘍，年輕有機會出去鍛煉一下不吃虧，你性子單純，憨憨的。”
“還講我傻，你以前不也是這樣？”
“是，姆媽生的都是心軟的娃兒，做不了壞事。以後保護好自己。”
“嗯。”
姐弟倆在淡淡的月華下聊了很久。
星光璀璨。
前世趙小姩也是做鬼差後，才知道弟弟過得不開心。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擇一而喜，先從喜歡的事情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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