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早飯，安樂祥和，吃辣和不吃辣的人都得到了滿足。
常喆煮了花生紅棗甜湯，寓意著吉星高照、生生不息，得到了全家人的喝彩。
飯後大家收拾打扮起來，發現隻有趙小姩和常靜貞沒有新衣裳可換。
原本趙小姩計劃回家後，到集市上給常靜貞買新衣服的，順便給自己也買一套。
雲澤市的衣服很漂亮，但是價格貴，趙小姩捨不得，隻給小雪和趙大青各買了一身，自己打算回家買便宜貨的。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住進了醫院。
趙大青有點怕妻子生氣，眼神躲閃，趙小姩失落地說：“等百貨大樓開門，我和姆媽再去買衣裳。”
蔡潔帶著兩個女兒登門拜年，給趙大青解了圍。
蔡潔的大女兒叫盼盼，小的叫招招，十一二歲的樣子，接了糖果和瓜子後，帶著小雪在院子裏玩，撿地上落下的茶梅花串成項鏈戴。
蔡潔其實有點小心思，她覺得趙小姩人爽利、年輕、大方，看這樣子，要在城裏長住。母女倆身體不好，需要保姆照顧，能在趙家幹活還是不錯的。
她的熱情很快有了好結果，趙小姩悄悄告訴她，年後來趙家做鐘點工，隻做家務事不用住家，按小時算錢。
這一招還是和蘇玉榮學的，蘇玉榮雇鐘點工李嫂，工資日結，不拖不欠。
開年就找了一個好活，真是大吉大利。
蔡潔高興地帶著兩個女兒離開，繼續去下一家拜年，她打算快速拜一圈後就回自己家，等別的小孩來給自家拜年。
小雪也跟著盼盼和招招去拜年了，等會轉回來再回家。
春陽暴暖，趙國寶搬了竹椅出來，讓常靜貞坐在茶梅樹下曬太陽。
又把廚房的小桌子拿了出來，上麵放了一筐瓜子、一筐糖果和茶水，院門大開著，歡迎小朋友進來拜年說吉利話，發糖和瓜子。
院門外很快就有花枝招展的小孩，探頭探腦往裏看，見常靜貞笑著招呼他們，他們就進來說聲：“過年好！”主人回一聲過年好，然後就抓糖果和瓜子給孩子們。
一人兩顆糖，一把瓜子，孩子們的衣兜都鼓著。
初來乍到，周圍的人家還都不熟悉，所以來的孩子不算多。
看著桌上竹筐裡剩下的彩色糖果，趙小姩剝了一顆塞進了媽媽嘴裏，自己也吃了一顆。
常靜貞笑著說：“糖都是給小伢俚吃的，大人吃麼哩糖哎。”
“大人隻是年紀大，嘴又沒丟，誰人不喜歡吃糖?”
趙小姩嚼完一顆又剝一顆。
小雪被送回來了，跑得小臉通紅，靠在外婆身邊吃糖，口袋裏鼓鼓全是糖。
三個男人在附近無處可玩，常喆殺了兩隻鴨子，坐在院子角落鉗鴨毛。
昨晚的年夜飯菜多量大，可架不住男人胃口大能吃，除了雞和魚，全裝進了肚。
早上的蒸餃一個也沒剩下，大家都喜歡。趙大青又在和麪，趙國寶在剁肉切菜。
常靜貞則又開始了她唐僧般的唸叨：“家裏男人忙做飯，女的坐著閑起，真是有點不習慣。”
“姆媽，好廚子都是男的，你看爸爸在食堂做飯，領導都誇手藝好，回到家就不進灶房了，全是你慣出來的。”
“你奶奶凶，你爸爸做點事，我就要挨罵。時間長了，他就不幹了。也不知道這幾天，他們在屋裏頭好不好？”
“好得很，年豬都殺了，有吃不完的肉，奶奶肯定開心，兒子又回到了媽媽的懷抱。”
“我惦記你爸爸，怕他喝多了酒。”
“過年你拉不住要喝酒的人，讓我奶奶管起，他們母子在一起，母慈子孝不曉得幾快活！”
“小姩，你這話有點陰陽怪氣，你爸爸人還是不錯的。”
“他要是真不錯，真有用，我奶奶就不會敢罵你。夫貴妻榮，在我奶奶眼裏，我爸爸不金貴，所以你也就不被尊重。”
“還有這樣的事？我一輩子都對她好，她還不尊重我?”
“你都做外婆了，她還不是對你沒有好聲氣，這還不是爸爸在背後撐腰?所以哦，姆媽，你管好自己，管好崽女，其餘都放一放吧！”
“你外婆也不管了？”
“外婆要管，但是你要先管好自己才行，要先心疼自己的身體。”
“小姩，我曉得你心疼我，我就是不習慣，自己做事做慣了，捨不得用別人。”
“姆媽，我就實話實說吧，你其實是捨不得用國寶！我和常喆小時候幹活也沒有見你有多心疼，你就是痛崽。痛崽也要用崽，以後國寶麼事做不來，小兩口會打架，你再變成第二個我奶奶，看不慣兒媳婦。”
“你這嘴巴真戳心，我怎麼能和你奶奶一個樣唻?”
“姆媽哎，我弟弟是廚師的崽，趙家的祖宗就是做飯出身的，哪個人不會做廚房裏的事？就是夏天太熱，冬天太冷，做飯的人受罪。”
“小姩哎，做父母都想自己把苦吃完，讓孩子享福，過年了就該讓孩子們好好玩一玩。”
“姆媽，你這個想法很危險，一家人就應該有難同當，有福同享，有活同乾。你把自己苦壞了，好了誰？誰會念你的好？這隻會讓心疼你的人傷心，其餘人不在乎的。”
“我就不相信他們沒良心！”
“良心又不是漂亮衣服，能穿在外麵招搖，人人喜歡穿。良心在肚子裏，有沒有真不好說。誰能保證你對別人好，別人就一定會對你好？”
“照你這麼一說，一家人都不要團結了？”
“以鬥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退讓求團結，則團結亡。這話可是**說的。”
“真是**說的？”
“就是**說的，打日本鬼子的時候說的，意思就是和平從來不能靠退讓得來，要革命、要鬥爭，才能爭來真正的和平。”
“我隻知道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那也是對的，你本來就是好人，也全心全意地為家人服務了，但是沒有得到好的對待，這對嗎？”
“這不對，婦女能頂半邊天，我又不是敵人，要被秋風掃落葉。”
“姆媽你終於明白了，就是家人也不能被區別對待。自己的權利要扞衛、要鬥爭。我奶奶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就要反抗，不管誰支援她，都攆一邊去！”
“想起你奶奶我就委屈，她自己也活得亂七八糟，你伯母也討厭她。”
“所以說，這樣子，一家人都沒有活好。把日子過好，家裏平順，那纔是真本事。婆婆的體麵，男人的麵子不是靠欺負兒媳婦得來的，那樣一家子就爛了根，過不好的。”
“我的小姩長大嘍，比姆媽懂的多，你說的對，一家人要個個好纔是真的好，我現在這樣就很好。”
祖孫三代女人靠在一起，母女倆的話散在春陽裡，藉著春天的力量，在小院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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