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莊。
兩家老太太都在罵罵咧咧，少了常靜貞和趙小姩這兩頭老黃牛，過年的瑣事太多了！
趙小姩作為老黃牛親自培養的新一代老黃牛，幹活又快又好，任勞又任怨。
家裏活計多，哪怕打夜工不吃飯，她都會把活幹完的。
今年先是車禍放倒一頭老黃牛，另一頭老黃牛要去醫院照顧，兩家過年的事情都堆成了堆，這可不就引得兩個老太太在各自罵人，被罵的人自然就是這兩頭老黃牛。
趙大青娘暗自咒罵趙小姩：“年紀輕輕就曉得做嬌，受點輕傷躺在醫院裏擺臉享福，不曉得家裏幾忙，事事都要手腳……”
趙小姩奶奶可就不客氣了，破口大罵常靜貞：“就是一個剁頭鬼，挨千刀的，小姩嫁出去了，就是趙大青的媳婦，他不去醫院照顧，你跑去照顧啥子？瞎獻殷勤！就是想躲懶，想累死我這個老太婆，自家的事不做不要過年哪！懶死去了！”
趙小雪見外婆不在家，就時時刻刻黏著外公趙有糧，不敢跟著太婆，太婆在家裏日日找事罵人的。
趙有糧隻好帶著小雪去食堂幹活，身後就像掛了一個小尾巴。
趙有糧也想把小雪丟給她爹趙大青帶，但今天趙大青家上午殺豬，事情太多了。
而且，殺豬的慘叫聲能把人耳膜穿透，小姑娘膽子小，要大人抱著捂耳朵的。
下班回家的趙有糧聽見親媽在院子裏厲聲罵自己媳婦，心裏煩躁，大聲說：“馬上就要過年了，家裏的福氣都被你罵走了，就不能安靜一陣子？”
“安靜你奶奶的臭腳（jio），家裏這麼事都要我一個人做，不累嗎？”
“你不是講靜貞天天在屋裏頭享福，怎麼有這麼多事唻?”
“有糧你吃豬油蒙了心，膽子肥了！敢沖你娘吵！”
“你講點理好不？你不到六十歲的人咋就不能幹家務了？我爺爺奶奶做活路做到八十多，你咋不學一學?”
“有糧你個沒良心的，娶了媳婦忘了娘，白疼一場！”
“你咋就白疼一場了？從靜貞進門你就沒有燒過飯，大事小事都喊她做，她日日忙成陀螺你看著才順眼。”
“等她做婆，她才能擺臉，你趕緊把她叫回來，大青家媳婦叫大青自己管。”
“小姩不是你孫女?你沒吃過她的孝敬?她住院才三天，你在家裏就要翻天。”
“明天就廿六了，年豬要殺，雞鴨鵝要殺，要鉗毛，雜七雜八就要我一個老太婆忙？”
“老孃哎，你不要吵，明天我就放假了，家寶明天一早也要回來，三個大人還能弄不出過年的東西來?”
“還要洗洗涮涮，小事情多如牛毛，你們男人做事不停當，我看不上眼，你去醫院把常靜貞給我叫回來。”
“你離了靜貞不會過日子嘍？”
“誰說我離不開她了？我這是叫她回來幹活，準備過年的事情。誰家做媳婦能做得這麼舒舒服服，擺這麼大的臉?！”
“不要再吵，等下大青過來送肉，讓他聽見了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小雪放在家裏帶了一年，托兒費還沒給我呢，我就不能說話了？”
“你能說話，少說點難聽的話。不然你還是上大哥家過去吧！”
這句話成功的讓趙小姩奶奶閉了嘴，去大兒子家哪有在這裏舒服？
鼻孔裡哼哼幾聲，又不甘心，看向小雪，目光淩厲，“托兒費你不好意思要，我來張嘴，以前常喆住家裏都交夥食費的。”
趙有糧吵架吵得心累，拉著小雪進裏屋，怪不得小雪死活要黏著他，不肯留在家裏，這太婆也太沒有老人樣了。
趙有糧開始準備晚飯，他知道女婿家殺年豬，等會肯定要送肉來，就準備了青菜、大蒜苗和辣椒。
被趙有糧心心念唸的趙大青日子也不好過，從天不亮忙到半下午，才把一頭豬收拾利索，分切整齊。
上午抓住肥豬，綁起按倒，殺年豬的幾人開始唸叨：“刀下生財，年豬興旺；趙家大戶，笑口常開！”
“年豬獻瑞，五穀豐登；歲歲平安，吉祥如意。”
“一刀斬下富貴來，年豬帶來好運財！”
……
唸叨完了，放血，吹豬，燙毛，刮毛，開膛破肚，收拾下水。
本來殺豬是家裏的喜事，可老孃從早上起就拉著個臉，哼哼唧唧惹人煩。
趙大青觀察了一圈下來，最後明白了這臉是專門對著他一個人拉拉的，老孃對著其他人時都很正常，隻要臉朝向他，就沒了好臉色。
這是點他呢！
也是，以前夫妻倆打工回來，上交一大筆錢，家裏的活計有趙小姩乾，有妹妹乾，老孃輕快，現在趙小姩躺醫院裏，妹妹出嫁了，老孃又要出山忙年，難怪心不平。
明天把妹妹叫回家來幫一下忙，弟弟也該回來了，人都用起來，過年的事大家一起準備。
趙大青分好肉，該賣的賣，該送的送，該留的留。
最後他提著一大條肉送到老丈人趙有糧家，抱了抱小雪，讓老丈人多煮一碗肉，等會給小姩送過去。
趙小姩奶奶本來還覺得趙大青今年送來的肉多，一聽還要挖走一碗，笑臉呱唧就垮了。
趙有糧心疼女婿這一天受累，建議說：“你吃飽飯再去，不要慌，晚上就不要回來了，騎夜車不安全。”
趙大青想想，覺得也對，妻子受傷自己一天也沒有照顧，說不過去。
就回答說好，明天一早趕回來。
趙有糧又說：“明天家裏殺年豬，事情太多。”
趙大青反應過來了：這是要自己明天把丈母孃馱回來，讓自家出人照顧呢！
他沒敢立刻答應，趙小姩那邊什麼情況他還不清楚，自家這邊親娘拉的長臉他是看明白了，家裏要再少了他幹活，等過幾天趙小姩出院回家，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難看的場麵呢！
傷筋動骨一百天，趙小姩要養傷，放在自家估計不安生，放回老丈人家，他剛才也見識了趙小姩奶奶的變臉術，兩邊的老太太都是不肯照顧別人，隻想享福等別人來伺候的人。
還是和丈母孃搞好關係吧，女兒靠丈母孃帶，現在老婆也要靠丈母孃管了！
趙大青內心的算盤撥拉清楚以後，對趙有糧說：“我明天盡量回來早一點，殺豬我來幫忙按腿。”
趙小姩奶奶在旁邊聽著，心一急，腳一跺，“你們兩個都回來做事，晚上大青過去陪婆娘，白天讓護士照顧幾好？”
趙有糧一聽眼睛一亮，覺得這主意不錯，趙大青卻知道醫院沒有這麼好說話的，更何況趙小姩現在還行動不便。
趙大青苦笑著說：“醫院是咱們自家開的嗎？就算咱們自家人，也都怕麻煩吧，何況是別人。”
說著聲音低了下去，這話讓在場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趙小姩奶奶悻悻離開。
趙大青沒等肉做熟，半生裝了一大碗，騎上摩托車走了。
他知道醫院有電飯鍋，這種過了油鹽的肉，鋪在米飯上蒸也很好吃。
黃昏的村道上，趙大青騎車飛馳，過年回家的幸福感隨著趙小姩的缺席煙消雲散，他要去把趙小姩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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