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喆聽見有人進病房，回頭就見一個中年女人看著自己，眼裏有深深的失落。
這人是誰？是趙大青家的親戚?看病人還空著手，不是個講禮數的。
趙小姩睡醒睜開眼，就看見了眼前這一幕：常喆和蔡潔互相打量，各自眼裏都有審視、揣測和失望。
“蔡姨，你回來了？這是我表弟常喆。常喆，這是陳書記家的遠親蔡姨，過來幫忙的。”
趙小姩介紹完，常喆和蔡潔就像變臉大師一樣，迅速地換上了禮貌的笑容，開始寒暄：“你好，你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快坐下歇歇。”
趙小姩使喚常喆可順手了，指揮他去菜市場買點好煮不要切片的菜，順便帶點肉。
常喆麻溜走了，有人幫忙趕緊出去透透氣，醫院病房這種地方太讓人壓抑了。
去了人歡馬叫的菜市場，看著擁擠健康的人群，新鮮水靈的蔬菜，鮮活肥碩的家禽，還有一盆盆生命力十足活蹦亂跳的魚蝦，人間煙火氣滿滿！
買買買，魚、蝦、排骨和蔬菜都來一點，魚蝦攤主會幫忙處理乾淨，排骨斬成段。
買了兩個不鏽鋼盆子，和一把鋒利的大剪刀，蔬菜就用剪刀剪，盆子洗菜，以後都可以帶回家用。
常喆提著兩大包東西回來時，見趙小姩和蔡傑頭湊在一起，低聲商量著什麼，忽然有一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說啥子秘密呢，大聲交代，讓我也聽聽。”
“蔡姨，我表弟在派出所上班，下午的事交給他辦吧。”
“放心，交給我萬無一失。”
常喆在蔡潔無意的審視中立刻保證，蔡潔沒有再說什麼，看了眼常喆買來的菜，開始洗東西做飯。
常喆小聲問趙小姩：“小姑真能睡，怎麼還不醒?”
“以前起來就要做事，現在無事可做，也不用起來了，肯定放寬心睡個飽。”
“下午讓我做啥事？”
“找房子住，地址和要求我都寫紙上了，下午交給你辦。”
“好。”
“存摺給你，密碼你知道的。”
“還是那個?”
“就是那個。”
兩人相視一笑，小時候大家常常玩雞毛信的送信遊戲，他倆自定了一個隻有兩個人知道的數字密碼，這樣就不會被“敵人”的假信給乾擾欺騙。
午飯後，常喆出門，趙小姩拄拐送了下來。
常喆剛想說不用送，想想人出來透透氣更好。
兩人在醫院的花園裏走了一圈，冬日的暖陽裡飄蕩著孩子放鞭炮後的硝煙味。
趙小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天空說：“常喆，我希望把房子買下來，這兩天收拾好，可能要買不少東西，你來了，隻能麻煩你受累。”
“能聽見你說一句客氣話，真難得。”
“我是認真的，我姆媽的身體就像冬天的蘿蔔糠了心，一定要好好養，隻有住在醫院附近，我才能安心。”
“明白了，看看房子大小和環境，說說你有什麼要求吧？”
“最好安靜一點，大一點，房屋以後還可以翻蓋，先收拾收拾，能住人就可以。”
“收拾房屋你都有啥要求？”
“唉，要說要求，我還真想在屋子裏盤兩鋪炕，就像北方人一樣，這樣就不怕屋子裏潮濕了。這是我畫的大概圖紙，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會幹這個活的人。”
“我就會，你這個要求能滿足。”
“常嘰嘰，不，常喆，你怎麼會這個呢？”
“有用的時候就是常喆，沒用的時候就是常嘰嘰。趙小姩，你管管嘴哈。”
“好好好，我改。你怎麼學會盤炕的？咱們南方人也不睡這個呀?”
“你是嫁了人就忘了親人，我不是去北方當的兵嗎？那裏靠著大海，冬天又濕又冷，沒有火炕，誰受得了？”
“這下我就放心了。存摺上的錢你不要省，幫我把屋子收拾好，如果錢不夠，過兩天汪家還還會送我的車禍賠償金過來，到時候補給你。”
“你不用和趙大青商量一下？”
“你覺得我們能商量出好結果來嗎？”
“說的也是，先斬後奏吧。這幾年回城的人多，調走的人也多，就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一個好機會，買到一處合心意的房子。”
“我拄著柺棍走不遠，一切就交給你了，你壓力也不用太大，這次買不到好的，先買一處合適的，以後有機會再買。”
“好傢夥，這城裏的房子可不是地裡的白菜，想拔一棵就拔一棵。”
“常喆，你放心，先去給我買房練練手吧，以後你自己也會買的。”
“行吧，接你吉言。過年多說點好話，總歸是好的祝福。”
“去吧，讓好夢成真。”
常喆走了，回頭看了幾次，見趙小姩站在陽光裡，沐浴著陽光，整個人反射著光芒，看起來明晃晃、金燦燦的。
下午，常靜貞終於睡醒了，想要大便，屁股下墊著一個扁扁的盆，使不上力氣。
肚子上有刀口，一使勁就疼。
蔡潔從醫院藥房買了幾瓶開塞露，給常靜推進去兩支。
十分鐘後，終於有了效果，出了一便盆的黃貨。
蔡潔細心地給常靜貞擦乾淨屁股，又給她墊了幾張紙。
然後出去倒便盆，洗便盆，洗換下來的臟衣服。
病房裏瀰漫著的臭氣，順著開啟的門窗朝外散。
常靜貞臉羞得通紅，“真是給人添麻煩了，回頭多抓幾隻鴨子上來給她，大人的臭臭比小娃娃的難聞多了。”
“哈哈哈……”趙小姩也嫌臭，這近兩百年來隻有在採石場那次把她臭著了，記憶深刻。
聽媽媽自己這麼一說，忍不住就笑了。
“姆媽，明天你能站起來了就買個桶，坐桶上方便就沒有這麼大的味道了。”
“那這個開塞露沒用完，不就白買了？！”常靜貞開始心疼，在醫院拉臭臭還要花這麼多錢！
“這個保質期長，裏麵是甘油，甘油可以擦手，治手腳裂口的，不會浪費的。”
趙小姩見媽媽皺眉，急忙解釋。
“能擦臉嗎？”常靜貞好奇地追問。
“可以擦臉，就是沒有香味。”
“沒有香味不要緊，有用處就行。哎哎，小姩，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的？”
“我識字啊，上麵寫了甘油。再說在肚子都能用的東西，外用很安全的。還有眼藥膏，也可以外用消炎的。”
“還是識字好，有文化的人什麼都知道。”
“姆媽，你可以學啊。”
“我哪裏有空學?現在學還有什麼用？”
“姆媽你才四十一歲，學了教小雪，還有幾十年可以用的，以後就是一個有文化的～漂亮～老婆婆！”
趙小姩邊說邊比劃了一個，戲裏旦角常見的眉眼流轉。
“哈哈哈哈……不敢笑了，肚子疼，傷口疼，小姩你注意一點，不要再說好笑的逗我。”
“哎呦，說得這麼開心！看來快好嘍，好了還不趕快出院?”
一道女聲傳來，趙小姩抬眼看去，門口的光影裡站著一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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