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正開心的時候，一個黝黑的精壯漢子，踩著三輪車回來了。
“大強，快過來喊人，你大奶奶來了。”陳秀招笑著招喚孫子。
大強趕緊停下三輪車，上前和眾人打招呼，然後把三輪車上的米袋抱下來，倒入米缸。
新米的香味兒從米缸裡衝出來，在空氣裡飄蕩著。
“奶奶，你們坐著，我再去拉一趟，順便把我媽也給拉回來。”
大強踩著三輪車蹬得飛快，家裏來人了，要把老媽拉回家，準備飯菜。
秋花回來後，母子倆殺雞宰鴨，忙得不亦樂乎。
聽到訊息的家安也早早趕著鴨子，從田裏回來了，把附近在家的一些長輩都請到家裏，陪陳荷花吃飯。
歡宴後，陳荷花堅持回鎮上招待所住，讓陳秀招不用早起，可以好好養身體。
大家商定，明天若是不落雨，一早上山。
可是當天夜裏，就開始下雨了，而且越下越大。
第二天，雨還是下個不停，李楠打電話到陳家村，說她們要留在鎮上等雨停。
第三日，雨在下半夜停了，颳起了大風。
陳荷花一早醒來看見外麵陰沉沉的天空，決定今天就上山，不能再等了，畢竟孫女要回去上班。
她不想讓李楠再多耽擱一天。
匆匆早飯後，李楠開車帶著奶奶和和蔡潔來到了落鳳山腳下。
家安和兒子大強一直關注著天氣，見雨停了，知道陳荷花今早肯定要堅持上山。
聽見汽車的聲音，就推開了屋門，笑著迎了上來。
風呼呼地吹著，烏雲壓頂，天氣突然就降溫了。
山路不好走，家安和兒子大強準備了滑擔，把陳荷花抬上山去。
李楠和蔡潔揹著祭品，拎著大袋的元寶和香燭，跟在後麵。
越往上走，山越陡。
很快，大家都累得氣喘籲籲。
上墳最好在日光大盛之前，偶爾歇息一次也不能停留太久。
幾人用盡全力，終於來到了陳家村的祖墳山。
陳荷花拜祭完李家的祖墳，就來到了自己父母墳前。
一樣的插香燭，擺貢品，燒元寶。
墳前的草地還很濕，李楠把防雨的塑料布鋪在地上，和奶奶一起跪下磕頭。
陳荷花見了父母的墓，好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回到了父母身邊，放聲大哭。
家安和大強上前想攙扶她起來，被陳荷花擺手拒絕了。
李楠磕完頭，就在旁邊用細樹枝撥弄沒有燒完的元寶，讓它們繼續燃燒。
奶奶想哭就讓她哭吧，心裏的苦，哭出來，才能透亮。
趙小姩和陳夫子遠遠地望著這一切，就像隱匿在山間的風，飄飄忽忽，默默觀察記錄著她們的悲泣。
香燭、元寶和紙錢的香味有點濃鬱，引得孤魂野鬼都向這裏飄來。
一般人家上墳祭祖，會扔出幾張紙錢讓外麵的撿，算是舊俗。
趙小姩也不以為意。
站在高處俯瞰，山下的村莊星羅棋佈。
比起陳家村，趙家莊看得更清楚。
能看見趙大青家灶屋頂上的炊煙被風吹散。
想起趙大青的爹孃，趙小姩的內心有些波瀾。
殘留的怨恨讓她轉過身去，不再看了。
山中起霧了，霧氣越來越濃，好像還有淡淡的腥味。
陳夫子用意念提醒趙小姩穩住心神。
陳荷花的哭聲悲愴，訴不盡她半生的心酸。
蔡潔靜靜站著，淚流滿麵，這不是自家的墳，隻能鞠個躬，後退站在一邊。
平時就算心裏委屈，蔡潔也不能隨便哭，大家畢竟都是大人，不是小孩子，流淚招人笑話。現在，藉著別人的場地和事件，蔡潔流著自己的心酸淚。
在祖先和亡人麵前，每個人都變成了孩子，卸下了堅硬的麵具，哭著找爸爸媽媽，爺爺奶奶……
突然，趙小姩感覺到風中有不同尋常的微小響動。
很細微，就像什麼裂開了一樣。
山霧越來越濃，如果不運用神通，山下的村莊已經看不見了。
趙小姩感覺有點異常，用意念告訴了陳夫子。
兩人（鬼）同時朝陳荷花靠近了一點。
陳夫子用意念叮囑趙小姩不要輕舉妄動，這是在陽間，不是在地府。
陽間有陽間的規矩和因果。
這時風更大了，有幾處已經開始起旋，旋風呼嘯著直往上沖。
風中夾雜著落葉和枯枝。
風過霧氣會消散一會，但又迅速湧出聚攏。
陳荷花還在哀泣，她深知年紀大了，上山一趟不易，下次再來，不知何年何月。
遲遲不願離去。
家安帶著兒子大強給祖墳山拔草，用樹枝清理落葉淤堵的排雨溝。
上來一次就要把自己家的墳山打理好。
江南多雨，草木萋萋，若是沒有後人管，墳包很快就會消散在山中，與草木同朽，化為泥土。
李楠雖然是無神論者，但她瞭解的奶奶陳荷花，情緒很少外放，不哭不鬧，少言寡語，總是安靜的。
隻是眼中有化不開的濃霧。
這麼多年，奶奶很少出門，做事自有主張，不願麻煩兒孫，更不受別人擺佈。
見奶奶這樣大哭，是頭一次。
沒有人一開始就是老人，奶奶也曾是太公太婆的掌上明珠，心肝寶貝，自小讀書，天性自由。
陳家村是奶奶的老家，她卻不喜歡見陳家村的人，更不會主動來這裏。
作為國家和家庭的功臣，兒孫和外人更不敢違揹她的意願。
可是現在社會日新月異，李楠總是想讓奶奶走出小院，感受外麵的新鮮空氣、新鮮事物。
她想讓奶奶開心，哪怕像別人家的奶奶一樣，有事沒事鬧一鬧兒孫也好。
李楠看著奶奶哭，覺得她很鮮活，不像在家裏小院裏那樣死氣沉沉……
陳夫子和趙小姩來到陳荷花百米之內，下麵全是密密麻麻的墳塋。
不忍落腳，趙小姩和陳夫子都站在了大樹上。
“噝～噝～”趙小姩聽到這聲音就跳了起來。
不會聽錯的，這是巨蟒的聲音！
而且巨蟒的心思是吞了這些上墳的人，它剛蛻完皮，已經餓了一年。
心隨意動，發財刀出現在趙小姩手中。
一刀飛出，山頂巨石碎成幾瓣，滾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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