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招病好以後,也沒來見陳荷花,自己嫂嫂陳荷花好像不願意見自己,更不願意見陳家村的人。
陳秀招一直以為是大哥李振華的去世,對嫂嫂打擊太大了,讓嫂嫂像出家人一樣看破了紅塵,不願意和俗世的人來往,電影和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是嫂嫂陳荷花半生的心結,而這個心結,卻被老天爺在多年之後用一場疾病解開了。
靜水流年,小院深深,花開花謝。
陳荷花內心的冰雪世界,終於等到了春風來。
那一日,家安走後,陳荷花躺在床上默默流淚,把心裏的冰水都流了出來。
讓自己痛苦半生、羞於啟齒的事情竟然是一場誤會!
這場誤會像寒冰一樣凍住了全家人的幸福。
午陽和家安無疑是李光宗和陳秀招的親生子,與李振華無關。
李光宗和陳秀招夫妻一生恩愛,李光宗走後,陳秀招無意再嫁,說明李光宗是陳秀招唯一的男人。
可能是自己婆婆王盼弟見秀招老也不懷孕,動了歪心思,想抓丈夫李振華出力,哪裏知道光宗和秀招夫妻隻是孩子來的晚?
這件事情回頭看,可能從頭到尾就是婆婆一個人的主意,因為李光宗在罵哥哥,而秀招,好像從來不知情,說明她那天晚上也喝醉了。
而後來,李光宗對哥哥李振華尊敬有加,說明哥哥沒有做對不起弟弟的事情。
不然以男人的觀念,拿刀砍人是下一步可能發生的事情。
後來李振華一直不願意去陳家村,可能就是因為討厭婆婆過分插手不該管的家務事。
自那次中秋之後,丈夫李振華那方麵好像就不行了,一直有意無意地躲著自己。
大概是那晚的事情,把他嚇壞了。
不得不承認,陳荷花的分析絲絲入扣,真相的確如此。
陳荷花哭累了,睡了十幾年以來最安心的一覺。
醒來後,看窗外,橘子紅了,柚子正黃。
天地都清朗起來。
她在心裏默默地盼望孫女過來,孫女李楠活潑開朗,總是勸她多出去看看玩玩,喜歡用輪椅推她去外麵閑逛。
等了幾日,終於等來了小李警官。
看到這裏,趙小姩合上了關於陳荷花的所有記錄。
這個沉默寡言的病弱老婦人,冰封了自己,獨自承受命運。
一個誤會,就是一生。
趙小姩的心情有些沉重,回到陳夫子身邊後,惆悵不已。
陳夫子用意念告訴趙小姩:“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無智慧,悲苦難逃。”
“到底還是可惜了。”
“業力使然,若自心不光明,難免陷於黑暗。”
“夫子,陳荷花算不算坐了心牢?”
“算,心牢的籬笆還是自己紮的。莫困於心,方為自由。”
趙小姩喜歡錢寶珠這樣灑脫大氣的老人,也欣賞蘇玉榮的神機妙算,唯獨像陳荷花這樣不言不語、又驕傲自持的人,瞭解後就覺得惋惜。
陳荷花要去陳家莊落鳳山上墳,在落鳳山上也能望見趙家莊。
三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那裏變了沒有。
李愛國夫妻聽李楠說奶奶想回陳家村一趟,都很吃驚,懷疑自己聽錯了。
陳荷花不願意出門,不願意見人,幾乎是公認的事實。
主動要求出門?
陳愛國懷著看忐忑不安的心情,給母親安排好了車和回鄉的禮物。
他也想跟隨,但陳荷花沒讓,隻讓李楠跟著,說明年清明再讓李愛國陪。
見母親很精神,李愛國也很高興,他也希望老太太,能高高興興地安度晚年,而不是屈居一隅,活在回憶裡。
母親在,就是他最大的靠山。
兩天後,小李警官李楠拉著陳荷花和蔡潔出門去了陳家村。
蔡潔好不容易出門去鄉下,比陳荷花還激動,說話的嗓門都大了。
“這稻田都收完了,裏麵還有鴨子呢!”
“快看,快看,那邊好像落下了一群白鷺!”
李楠聽著蔡潔歡快的聲音,車速慢了下來。
側眼看看副駕上的奶奶陳荷花,奶奶嘴角噙著笑,眼睛也在盯著窗外。
南國的秋末,樹依舊碧綠,隻有偶爾的幾片黃葉和紅葉。路旁的稻田,晚稻已經收割完畢,鴨群和飛鳥在田裏啄食。
放鴨子的人坐在田邊,手裏剝著紅紅的橘子吃。
水牛這時已經沒有活計,各自散落在田間和池塘裡,頭上的犄角反射著太陽的亮光。
車子慢慢在路上滑行,遇見路邊賣葡萄的攤子,李楠停下了車。
紫色的大葡萄串擺在木板上,葡萄上矇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奶奶喜歡吃葡萄,李楠嘗了嘗葡萄,很甜,買了兩竹筐。
遞上車,繼續走,又發現了不少果園和葡萄園,尤其是橘園,橙紅的橘子像繁星點點,閃爍在碧綠的枝頭。
很快到了上溪鎮,飯菜的香味開始飄蕩起來。
陳荷花看到了一家陳氏炒粉,讓李楠在店門口停下了車。
熟悉的香味,讓時光一下子回到了過去,陳荷花堅持要在這裏吃一盤炒粉再走。
早上新做的圓圓胖胖的鮮米粉,剛宰殺的土豬肉,配上從地裡現拔的小香蔥,放上幾顆紅綠色的辣椒,猛火急炒,一盤炒粉端上來,陳荷花拿起筷子就吃。
現在還沒有到午飯的時間,但是聞著炒粉的香氣,李楠給自己和蔡潔也各要了一盤,自己的那份要求爆辣。
陳荷花看著廚師灶上的猛火,矮胖的廚娘,掂鍋揮鏟,一盤炒粉一氣嗬成,眼睛有些濕潤。
當年父親和母親也是這樣賣炒粉為生,炒粉好吃,一定要食材新鮮,還要放些煉好的豬油。
陳荷花吃完一盤炒粉,老闆娘又端上了三杯茶水。
自家炒製的大葉子綠茶有點苦,但是吃完炒粉喝一杯正正好。
暖風徐徐,店門口的桂花樹上還有一些遲開的米粒花簇,隨風飄香。
門口的矮石牆上放著幾個大大的竹編的簸箕,裏麵曬著紅紅的辣椒和一些乾菜,靠近門口的這一個,裏麵曬的居然是金黃的桂花。
“這是要做桂花蜜嗎?”
陳荷花隨口就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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