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你隻管做,別想太多了。”
“不用管別人嗎?”
“大部分時間不用管。”
“為什麼?”
“因為你管不了別人的想法,我們生是一個人,死了就是一個鬼。一定要先管好自己,死了以後就會明白,自私鬼多。”
“虎子,你有害怕的事嗎?”
“有,以前我不敢在人前說話,嘴巴笨,這幾十年乾門童,這張嘴終於練出來了。”
“我看你迎來送往,和這些客人對答如流,真羨慕。”
“我花了很久才適應了這條舌頭,不是一開始就會說話的。”
“啥?適應舌頭?”
“我的舌頭是竹編的,我伸出來給你看看。”
鬍子把一條竹篾編的舌頭伸出來,給黨雲看,還靈活地扭轉了幾下。
黨雲看得目瞪口呆,一時間僵住了。
虎子淒然一笑,平靜地說:“時間久了,這些都能當故事講,給你看看也沒有那麼難過了。”
“那你原來的舌頭呢?”
“被狗吃了,變成了狗屎,要不回來了。”
“你的舌頭是被刀割下來的?”
“是的,在我被打昏以後,被主人割了舌頭,舌頭餵了看門狗。”
“那你是被打死的?那得多疼啊!”
“嗯。是很疼。”
“他們為什麼要打死你?這不是犯法嗎?”
“那時候我隻是一個小家奴,命如草芥,主人說打死就打死了,對外就說是得了急病,暴病身亡。”
“那你的家人呢?他們沒給你討個公平嗎?”
“公平?嗬嗬,哪裏有公平可言?此間地府倒是比人間還好一些。”
“虎子,我原以為你挺幸福的,隻有我一個人多災多難。”
“那是你沒有走近別人的生活,很多人的生活都是一場災難,苟且偷生罷了。”
“那你說的欠賬,是欠誰的?”
“欠冥府祿庫的,剩下的不多了,等我還清,再攢一點就去人間看看。”
“那樣真好,等我下次變鳥回來,我們就一起去投胎,到人間做好朋友吧。”
“這個要看輪迴司的安排,要是我該去的地方沒有你的地方好,你最好還是去好地方先活下來,慢慢長大,有緣分的話,自然會相遇。”
“那好吧,我在人間的朋友很少,我一直都笨手笨腳的,不招老師和阿姨們喜歡。”
“黨雲,你有沒有想過,去望鄉台看看你的親生爹媽?”
“不想看了,我活著的時候看見孤兒院的小朋友被不同的父母收養,有些人過幾年又被送了回來,再次被收養。我不想讓別的父母收養我,隻想等我的親生父母找過來,可是直到我來到了這裏,也沒有人找,所以我死心了。”
“其實死心是最好的解脫。你從來沒有得到過他們的愛,他們的愛對你來說就是一個幻境,也傷不著你。我的就不一樣了。”
“虎子,你怎麼就去當奴僕了?”
“爹媽生的男孩子太多,養不活了,把我和弟弟賣了換糧食,我被賣到了一戶有錢人家當奴僕,弟弟被賣到了道觀當道童。”
“那你父母還有孩子嗎?”
“有,大哥留下來傳宗接代了,還有一個小弟弟太小,賣不出去,留著給爹孃養老送終。”
“那他們後來活下來了嗎?”
“活下來了,後來華國解放了,人人有田種,有工可做,都能活下來。”
“你去望鄉台上看過他們嗎?”
“看過,去望鄉台是要收金元寶的。我打了好長時間的工,攢了錢,去看了看,發現我在他們的生活中就像沒有出現過一樣。”
“既然他們不喜歡你,你為什麼還要去看呢?”
“我以為他們喜歡我的。我死在亂墳崗上,沒有人收屍,也沒人燒紙,屍體是被野狗啃了。到了地府以後,我貪戀家裏那一點點溫暖,以為他們不知道我死了,所以纔不給我收屍,就去望鄉台看個究竟。”
“被野狗咬很疼的吧?”
“很疼很疼的,就跟你被火燒死差不多,所以我們死後都被送進了鬼醫館進行修復,免得我們這樣的鬼心生怨恨,變成惡鬼。”
“我的麵板死後基本快燒沒了,是白鬼醫用紙給我修好的,還好現在不疼了。”
“黨雲,你恨嗎?”
“從前恨過,現在不恨了。白鬼醫告訴過我,我的命格就是六親緣薄,如果天天盯著別人的情緒變化,就如同把自己鎖在地獄裏受苦一樣。”
“我現在也不恨了,我欠他們的都已經還清,來生不再相見,隻願我再到人間後,能遇上更好的人和事,能遇見真正疼愛孩子的爹孃。”
“你怎麼這麼肯定來生遇不見他們呢?”
“我對著他們的靈魂唸了無數遍的解冤偈,這漫天的神佛應該能聽到我的祈求,不會再把我們安排在一個世界裏了。”
“這個解冤偈有用嗎?”
“心誠則靈,我欠他們的都已還清,他們欠我的,我不想再討要,如此就不用再見了。”
“你家人一定傷了你的心吧?”
“嗯。我活著的時候一心為爹孃考慮,他們卻不給我收屍,連紙錢都不曾給我燒過。”
“你死的時候他們知道嗎?”
“我在望鄉台上看到的,應該是過了一段時間,他們就知道我死了,他們去亂墳崗找,已經認不出來哪一具屍體是我的了,就劃拉了一些柴火,全部放火燒了。”
“那時候你知道嗎?”
“不知道,那時候我已經魂歸地府了,因為身上太疼,就陷入了昏迷,鬼醫館給我治好身體以後,發現我少了一條舌頭,就用竹篾給我編了一條舌頭。”
“你用這條舌頭說話,也不耽誤事,鬼醫館的水平真挺高的。”
“是啊,鬼醫館的鬼醫告訴我,裝了這條舌頭後,盡量要少出惡言,會越用越靈活的。人活著隻不過借一副皮囊而已,隻是神魂貪戀身體,不肯撒手。”
“你就是因為這些才欠了很多賬嗎?”
“這是其中一部分,還有別的。”
“你父母為什麼不給你燒紙錢呢?他們養過你,應該還有一絲絲心疼吧?”
“有一丁點疼愛,但是很少很少,就像有些花的花期很短,你不能說沒開過,但絕對不會天天開。”
“你活著的時候就知道這些嗎?”
“不是,我死後才慢慢想明白的。隻可惜明白的太晚了,如果早早明白人世間的艱難,可能我也會活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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