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青的爹孃再沒臉沒皮也知道自己不受村裡人待見，也不往別人跟前湊了，買東西也是平時趕個大早去鎮上，盡量往邊邊角角的店裏鑽。
上次趕集別人遇見他們老兩口也是低頭就走，假裝不認識，不似從前，年輕的老遠就會喊一聲：“叔，嬸子，趕集啊！”再喜眉笑眼寒暄幾句家常話；同輩也是熱熱鬧鬧上前，叫一聲：“大青娘，大青爹，你們來趕集呀！等會一起回去唄。”
從前趙大青爹孃最喜歡趕集了，在集上買個東西都是呼朋喚友的，現在再也不敢去趕集了。
沒有一個人願意搭理他們老兩口，就連欠的220塊錢賭債，別人也是站老遠的說一聲：“早點還錢！”就離開了。
他們手裏的錢不多了，交了電費，換了煤氣罐，眼瞅著就要花光。也查過銀行卡，裏麵隻有480塊錢，趙大青離開家時一分錢也沒留給他們，當然了，他們也不敢理直氣壯地再朝大兒子要錢。
如果不是要買鹽買醬油醋，他們老兩口寧願不出門。
就這樣別人還是討厭他們：對門的鄰居把大門改了朝向，重新把大門開在了另一邊，然後把舊門口砌牆，牆外種了一排小柚子樹苗。另外三家跟趙大青家挨著的鄰居也有樣學樣，改遠了門朝向，種了柚子樹，一圈鄰居好像都把屋子屁股對著他家似的。
趙大青爹媽出門就看著一排柚子樹苗，知道別人是嫌棄他家晦氣，而且他們門前的路也很少再有人走，別人寧願繞一圈走，也不從他們門前過。
來村裡走街串巷賣東西的小貨郎搖著撥浪鼓，如果從他們家門前過了，也會被別人嫌棄東西沾了晦氣，貨都不好賣了。
村裡本來也有婚喪嫁娶、生兒育女的事，現在這些集體活動和趙大青爹孃絕緣了，沒人請，沒人叫，去了那是更不受待見。
老兩口就像孤魂野鬼一樣的，一早一晚在村裡遊盪一圈，見了人就躲回家。
也有心軟的老年人看不下去，唸叨趙大青爹孃也挺可憐的，被自己子女懟：“你看看趙大青他爹孃是咋對待趙大青一家的？你要覺得趙大青爹孃好，要不下輩子你投胎，也給你分派一個這樣的爹孃？”
“你給我滾一邊去，誰願意要這樣式的爹孃！”老人怒罵。
“就是吧，這樣式的爹孃誰都不想要，有毒！你可要離他們遠點，就是不小心遇見了，回家也得泡盆柚子水洗洗去晦氣！他家這倒黴催的，要是擱在過去，都恨不得請族長把他們給請出村！”
“唉！這好日子活活讓這兩個沒福氣的老東西給作沒了！”
“哎喲，您老人家也清楚那是兩個沒福氣的?咱家得積福，可得離那陷空山無底洞遠一點。”
日子一久，人就會淡忘。
秦檜還有三個朋友呢，何況趙大青爹媽。國勝媽和大強媽就是趙大青爹媽的牌搭子，也是債主。幾人過去天天在一起打麻將。儘管國勝和大強都再三叮囑自己的媽別再去惹晦氣，但是這兩人沒少贏趙大青爹媽的錢，現在一場也贏不著，還著實想得慌！
這天下午，國勝媽和大強媽打好商量，趁著家裏沒人，帶著兩副撲克來找趙大青爹媽打拖拉機，後者那是歡天喜地，熱茶招待。
四人圍桌而坐定，國勝媽和大強媽一夥，趙大青爹媽一夥。
國勝媽和大強媽慣會眨眼挑眉用手勢做扣，打麻將用這法子沒少從趙大青爹媽這裏賺零花錢。兩人來之前就商量好了，今天要在趙家大殺四方，好好過把牌癮！
每人拿出10塊錢放跟前，兩把打完，這錢就全姓趙了。
可能是運氣活哈，再打一把。
又輸10塊！
連輸三把後，大強媽說坐的位置不好，大家換位置。
換了位置果然好了，贏了一把，國勝媽和大強媽高興得拍手相慶，直說運氣來了！
這運氣就堅持了一小會，然後就玩去了。後麵接連輸，直輸到天黑，國勝媽和大強媽纔不得不離開趙家，悄悄溜回家。
輸錢會急眼，會惦記，儘管輸的是過去贏的賭債。
第二天下午，國勝媽和大強媽又來組局大戰，直殺到天黑透，這次雖有輸有贏，最後的結局是趙大青爹媽的賭債清賬了！國勝媽還貼進去10塊錢！
出門後大強媽說再也不來了，這趙家的地盤向著趙家人，錢沒贏著還上趕著給人家清了賬，實在劃不來。
第三天下午，國勝媽還是想打牌，就是不信這個邪。到大強家喊大強媽，大強媽正發燒頭疼躺著歇呢。
牌癮上來了心癢癢，國勝媽想扳本，換件紅襯衫，蹬上半高跟鞋，以前這樣穿容易贏錢，獨自去了趙家。三人隻能打爭上遊。
這次國勝媽的手氣旺，天黑透收場贏了20塊。
這可把國勝媽給喜的，扭著腰，甩著腿，哼著小調：
太湖美呀太湖美，
美就美在太湖水。
水上有白帆哪，
啊水下有紅菱哪，
啊水邊蘆葦青，
水底魚蝦肥。
湖水織出灌溉網，
稻香果香繞湖飛。
哎咳唷，哎呀媽呀，疼死了——”
“快來人吶！哎咳唷，哎咳唷，疼死我了——”
天太黑，加上門前路上沒有燈光照亮，國勝媽踩到一個土坑裏別斷了腿。
慘叫聲很快引來了一群人，大家把國勝媽抬到村診所。吳大夫一檢查，右小腿斷了。村裡治不了，喊來國勝找車送縣醫院。
掛號、看診、繳費、拍片、接骨、打石膏……
直忙到晚上10點，才把國勝媽安頓到病房躺下。
兩個來幫忙的都沒有來得及吃晚飯。國勝帶他們出去吃炒粉，順便也給國勝媽帶了一份。
國勝問同村人：“我媽在哪裏摔的？剛才她直喊疼，也沒有顧得上問清楚。”
“在趙大青家門口不遠。”說完兩人的表情都有些怪異。
國勝一下子就明白了，這肯定是偷偷去趙大青家打牌了！
這老太太，咋就不聽勸呢？
沒辦法，自己老孃自己得想法子。
國勝囑咐同村人，可不能讓自己媳婦小秋知道摔跤地點，不然有的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