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聲輕微的、幾乎融入了背景風聲的破空之音,從極境側前方的黑暗深處襲來。
“小心!”
棘刺的示警聲幾乎與那破空聲同時響起。但他站的位置距離極境有幾步之遙——即便是將伊比利亞“至高之術”修鍊到極高境界的劍士,其劍鋒也有無法瞬間觸及的距離。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抹黑影射向自己的同伴。
極境隻來得及憑藉本能猛地一縮脖子,感覺頭頂一涼,一股衝擊力傳來,讓他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倒。幸好棘刺早已一個箭步衝上前,穩穩地從後麵托住了他,才避免了他的後腦勺與堅硬地麵進行親密接觸。
“哇啊啊啊——!”極境發出了一聲淒厲得堪比被掐住脖子的羽獸的慘叫,雙手胡亂地在頭頂摸索,“流血了嗎?我是不是破相了?我的頭皮還在嗎?我最引以為傲的、帥氣的紅羽毛!它們沒事吧?!”他的聲音帶著真實的驚慌和哭腔。
棘刺沒有回答,隻是默不作聲地伸手,動作略顯粗魯地從極境那頭炸開的紅髮中,抽出了一支……木箭——箭頭根本沒有開刃。
“……這不像邪教徒的作風。”棘刺微微皺眉,他正要細看箭矢上的文字(“龍門製造”),但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極境猛地推了他一把:“小心!”
沉重的、帶著死亡風聲的船錨,幾乎是擦著棘刺的衣角,轟然砸落在兩人之間!濺起的泥點劈頭蓋臉地糊了他們一身。但棘刺此刻完全顧不上這個——如果不是極境在極度驚恐之下爆發的這一推,他可能已經和那攤爛泥一個下場了。
船錨在地上犁出一道前深後淺的猙獰溝壑,其形狀和力度,與他們在滑道入口處看到的清理痕跡一模一樣。果然,襲擊者就是在這座造船廠裡進行秘密作業的那幫人!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極其細微、帶著辛辣氣息的甜膩味道——這是棘刺特製的神經毒素,通過他暗中捏碎的一個小葯囊釋放出來。大部分對手在不知不覺間吸入這種毒素後,會逐漸出現反應遲緩、肌肉無力的癥狀。但他已經看清,那個手持船錨、力量駭人的襲擊者,同樣是一個阿戈爾!這一招的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
或許,此刻他唯一能依靠的,隻有手中這柄修鍊多年的長劍,以及浸淫已久的“至高之術”,進行正麵的生死較量了。
那柄船錨顯然沉重無比,但在那個白髮阿戈爾少女手中,卻彷彿沒有重量一般。她揮動船錨的姿態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不像是純粹的蠻力揮舞,更像是在跳某種源自深海的、古老而危險的祭祀舞蹈,是棘刺在任何流派的劍士身上都從未見過的戰鬥姿態。
麵對那觸之即死、範圍巨大的船錨攻擊,棘刺沒有絲毫退縮。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如鷹隼,揮劍迎上!他的每一次出劍、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經過了大腦瞬間的精確計算,將“至高之術”的效率發揮到極致。唯有如此,纔有可能在那死亡的幕布上撕開一道缺口,為極境,也為自己,爭取到一線生機!
“你先走!”棘刺在激烈的交鋒間隙,朝極境低吼道。
“胡說什麼?!我纔不是——”“咻!”又一支木箭破空而來,打斷了極境的慷慨陳詞。
“——那種會拋下兄弟自己——”“咻!”第二支箭矢精準地射在他腳前,嚇得他把話又嚥了回去。
“喂!暗箭傷人的傢夥!有本事出來!我們光明正大地打一場!”極境氣得朝著箭矢射來的方向大喊。
沒想到,他這一嗓子,還真把對方喊出來了。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船台後方那片濃重的黑暗裏“飄”了出來。那是一個臉上帶著瘋狂而愉悅笑容的薩卡茲女性,手裏把玩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弓,眼神像是在打量掉入陷阱的獵物。
“我數到三,你還有投降的機會哦~三~”她故意拉長了語調,聲音裡充滿了戲謔,彷彿是什麼噩夢童話裡走出來的紅桃王後,“雖然博士嚴令禁止我用我的‘小可愛’招待客人,但是呢,被這種沒開刃的木箭紮成一隻刺蝟,也是很痛的唷~相信我~”
“喂!你、你不要過來啊——!”極境從未見過氣場如此嚇人、笑容如此扭曲的瘋女人——他隻是一個專註於通訊技術的、弱小可憐又無助的黎博利,甚至沒有正經修行過任何戰鬥技藝,麵對那“咻咻”亂射的箭矢,隻能抱頭鼠竄,狼狽不堪。
即使如此,當看到棘刺因為分心關注他的情況,而差點被斯卡蒂的船錨掃中時,極境還是全身上下隻剩嘴硬地大喊:“我沒事!你專心對敵!不要管我!保護好你自己!”
“嘖嘖嘖,真是令人感動的兄弟情深吶。”W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她像是貓捉老鼠一樣,故意用箭矢驅趕著極境,引導著他在空曠的場地上東奔西跑,最終,“幫助”他一頭撞上了那艘被“帷幕”完美隱藏起來的、尚未完工的漁船船身上。
“砰!”“痛痛痛……”極境撞得眼冒金星,頭暈眼花,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結實的磚牆。
W這番惡劣的行徑,讓躲在“帷幕”後暗中觀察的博士看得直捂腦門,內心充滿了無力感:我拿的這到底是什麼反派劇本啊……
無奈之下,他隻能出聲製止這場鬧劇:“Logos。”
“明白。”
一直靜立在博士身旁的Logos微微頷首,手中骨筆優雅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一道柔和的、卻帶著強大束縛力量的咒文瞬間飛出“帷幕”,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在空中迅速具象化為閃爍著微光的古老文字鎖鏈,精準地纏繞上還在試圖掙紮的極境。
“唔唔……放開我……你快跑……不要管我……”極境被咒文化作的“綁帶”纏成了一個人形粽子,倒在地上徒勞地掙紮翻滾,嘴裏卻還在含糊不清地讓棘刺先走。
W見狀,不滿地“哼”了一聲,表達對博士指使Logos“搶怪”、中斷她樂趣行為的不滿。她立刻將矛頭轉向了正在與斯卡蒂激烈交鋒的棘刺,用她那特有的、帶著嘲諷的甜膩嗓音喊道:“喂!那邊那個黑皮小哥!你的兄弟好像很不妙啊,馬上就要變成我的新玩具了,怎麼辦呢~要不要考慮投降呀?”
讓她和博士都沒想到的是,棘刺聞言,竟然真的虛晃一招,猛地向後躍開幾步,脫離了與斯卡蒂的戰圈,然後“鏘”的一聲,將手中的長劍插回了劍鞘。
“我投降。”他的聲音依舊冷靜,聽不出絲毫慌亂或屈辱。
“哈?”W臉上的笑容一僵,頓時覺得索然無味,“喂!你好歹也是個伊比利亞劍士吧?再多掙紮一下嘛!這麼快就投降,一點意思都沒有!”
“是我非要拉著他來這裏探查的——所有責任在我。”棘刺的目光掃過被捆成粽子的極境,然後直視著W,以及她身後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黑暗,“放了他。我跟你們走。”
“真感人~”W的惡趣味又冒了出來,她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看起來花裡胡哨、充滿不祥氣息的“驚喜盒子”,在手裏掂量著,“不過呢,我們這兒有我們這兒的規矩。既然你們是一起來的,那就抽籤決定吧!看看誰比較‘幸運’,能體驗到我的‘特別招待’……”
“不用了。”博士的聲音從“帷幕”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再次打斷了W的即興表演。他實在不想看到那個盒子裏可能蹦出來的東西。然後,他說出了那句經典的、充滿反派氣息的台詞:“來都來了,就都留下吧。誰都不能走。”
棘刺似乎對此早有預料,他沒有反抗,乖乖讓飛來的咒文把自己也纏成了木乃伊,然後終於見到了全部的敵人:除了那個怪力阿戈爾、放箭的瘋女人,還有一個用咒文的薩卡茲、一個看起來和這些傢夥根本不是一路的年幼卡特斯,以及……那個在黑暗中發號施令的人。
他們叫他“博士”。
等等,這個名號……彷彿在哪裏聽過?
“我們不是深海教徒。”博士彷彿能看穿他的心思,提前開口澄清道——然而,彷彿是為了打他的臉一般,旁邊那具金屬棺材裏,被封印的何塞·海嗣化恰好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內部傳來一陣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的摩擦聲,覆蓋著鱗片的觸腕開始用力撞擊棺壁,發出“鏗鏘!鏗鏘!”的巨大金屬鳴音。
博士:……
棘刺/極境:……
現場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沉默。
“……算了。”博士揉了揉眉心,決定放棄無謂的解釋,“你們怎麼想都無所謂。我們的行動必須保密,所以隻能委屈兩位在這裏做客一段時間。放心,我說話算話,等我們的事情辦完,自然會放你們離開——保證全須全尾,一根頭髮都不會少。”
“但是我們的罐頭不夠吃,”W在一旁補充,“你們隻能啃海草喔~”
博士:……
棘刺/極境:……
“等找到船……”博士又祭出了他的大餅。
“行了行了,”W已經不想聽了,“壓縮餅乾和能量棒是吧?”她說著揚長而去,用行動表示博士這口餅她不吃。
收繳了棘刺的武器(包括他的劍、裝有神經毒素的小瓶、藥液摔炮等)後,博士示意Logos給兩人鬆綁,“來都來了,不如幫幫忙?就算為了早日重獲自由。”
“你為什麼要在這裏造船?”棘刺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盯著博士的眼睛,問出了他最核心的疑惑,“大海已經被汙染了,還有什麼值得你冒險去尋找的?”
“有海嗣啊。”博士順口回答——然後驚覺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傳染了W的惡劣,立刻自我檢討,然後解釋道,“我想做一個小小的實驗。如果可以,希望你的兄弟幫一點小忙。”
“啊?我?”極境突然被點名,一臉茫然地抬起頭。
棘刺立刻向前半步,隱隱將極境擋在身後,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他隻是個普通的黎博利信使,除了跑得快和話多,什麼都不會……”
“別緊張,”博士看出他的防備,試圖安撫,“我保證,不做任何形式的人體實驗。”——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有多麼不可信,旁邊的金屬棺材裏,何塞又適時地、憤怒地“哐哐”撞了兩下。
博士:“……咳咳,我隻是想讓他幫我放大訊號。”
“放大訊號?”極境一愣,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極境原本的夢想是做信使,在通訊技術上頗有研究。一次天災中被困在廢墟裡,為了把求救訊號發得更遠,他故意感染了礦石病,從此掌握了訊號增益的特殊源石技藝。但直到遇到凱爾希醫生,他才知道原來這叫做“許願契約”……
“誰會許願當訊號擴大器啊笨蛋!”棘刺曾經這麼吐槽他。
但這種事情,眼前的人為什麼會知道……
“您認識凱爾希醫生?”極境的眼裏迸發出光芒,“您就是凱爾希醫生請來重建燈塔的嗎?”
說實話博士覺得“重建燈塔”不在他的業務範圍之內……但是:“我確實認識凱爾希。”
“太好了!原來是自己人!”極境立刻熱情地湊上前,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儼然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幾分鐘前還是對方的“俘虜”,拍著胸脯說道,“我就是專程來這裏看看有什麼能幫上忙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您儘管吩咐!”
棘刺看著瞬間倒戈、恨不得立刻為博士效力的極境,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內心充滿了無力感:
“……這個傻鳥,總有一天會被人賣掉,還要樂嗬嗬地幫別人數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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