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靈車”逐漸遠離龍門基站群,常規通訊器、收音機和導航陸續失去訊號,表示“你們來到了沒有訊號存在的荒原”。對於網際網路時代的史前人類,這簡直是能夠引發幽閉症的大恐怖,還好博士早有準備,他的“量子糾纏裝置”此刻就是這片荒原僅有的星星之火、跟文明世界的唯一聯絡。
因此,當“舍友”們隻能安靜地躺在棺材裏數自己的呼吸時,博士一直在摳他的“新指揮終端”(隻有文字輸入功能的簡易裝置,堪比“老年機”):
先是回答過於熱情的幹員們的問題,這花了半個多小時;跟大家道了晚安後,因為毫無睡意,又開啟關於“源石量子糾纏”的論文草稿,碼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博士詐屍般從棺材裏不斷傳出摳摳窣窣的動靜,讓不明真相的Logos以為他正受到幽閉和失眠的困擾,忍不住再次詢問需不需要助眠的咒文,博士才後知後覺已經手腕痠痛,依依不捨地放下了他的新爪機。
“真不用,”博士揉著手腕,驚奇道,“沒想到在棺材裏寫論文還挺有靈感的。”那種隔絕大部分感官的黑暗閉塞,讓塵世的紛擾不復存在,於是思維竟然格外清晰。
“噗——”W笑得整口棺材都抖起來,“血魔一定會認可你的。”
“血魔真的睡棺材嗎?”博士好奇地問。
“……那是刻板印象。血魔的寢床與其他種族並無分別。”在W教給博士一些詭異的東西之前,Logos趕緊澄清,並試圖把話題拉回正事,“博士,我們的路線似乎有些偏。”
在龍門地下世界見識過博士驚人的方位感後,Logos不會認為這是導航失效導致的偏移,因此他實際上問的是,我們要去哪裏。
這就是博士不想回答的問題了——雖然“過河拆橋”的一刻遲早要到來,但最好能晚一點——他鴕鳥地想。
“走大路容易被發現,”博士的說法也無可厚非——為了避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他狡猾地反將一軍,轉而問起了會讓對方心虛的問題:“殿下好嗎?”
Logos果然被噎住,而W的棺材也一下子不響了,顯然是準備裝死——被人當麵拆穿臥底身份是蠻尷尬的……
但Logos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是光明正大的信使,完全不需要跟W這種臥底一起心虛(他選擇性忽略了在博士召喚的時候,信使為什麼跟臥底一起出現這個圓不回去的問題),於是用“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平穩語氣回答:“殿下很好,就是非常掛念您。”
如果不考慮大家都睡在棺材裏這一詭異事實,這種“寢室臥談”的氛圍還挺讓博士懷唸的:“殿下為什麼知道我的事?從凱爾希那裏嗎?”
陌生的名字讓阿米婭偷偷豎起耳朵:為什麼博士會認識這麼多人?對了,博士在進入石棺之前,應該有自己的人生……
讓博士積澱了那麼深厚的知識與智慧的,一定是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吧。而這一切,對阿米婭來說,全是一片空白(如果博士能聽到她的心聲,一定會大聲澄清,對我也是一片空白!)……
“……是的。她們常常談論您。”Logos沒有說出後半句:我幾乎是聽著您的名字長大的——他希望被博士視為可靠的幹員,而不是一個不夠成熟的晚輩。
博士忽然沉默了。他其實還沒有想好怎麼處理跟凱爾希的會麵,因為自己並非是她視為救世主的“那個博士”,而是一個不知道石棺出了什麼BUG、從史前時代弄來的懵懂的人類,“來都來了”、趕鴨子上架地扛起了莫名其妙的救世主的責任,連自己都沒有實感。
好在Logos沒有多談凱爾希,轉而問了一個博士能夠回答的問題:“羅德島LOGO上的文字,是您創造的嗎?”
“你是不是對語言學很感興趣?”博士在棺材裏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那你要失望了。語言學不是我擅長的。那是舊文明的文字。”
“您太謙遜了,”Logos對博士“不擅長語言學”的說法不能苟同,“維多利亞至今無法破譯前史文明的文字,您是如何做到的呢?而且看起來,那和維多利亞發現的文字,並非出於同一語係。”
看起來凱爾希沒有告訴Logos博士與舊文明之間的關係,但這個問題仍然讓博士再次沉默了一下。
在看到沉於海底的“羅德島號”後,他曾經花了很多時間查詢開啟泰拉工業革命的、維多利亞大考古相關資料,發現一個匪夷所思的事實:至少在除阿戈爾以外的泰拉諸國,舊文明的文字,幾乎全部失傳了。
仔細想想,這並非不能理解之事:舊文明早已經以源石為資訊載體,因此不會留下紙麵資料,即使存在史前的儲存檔,也無法在一萬年時光的鏽蝕後讀取出來。而舊文明似乎也從未接受自己的毀滅,因此也不會把文明“刻在石頭上”。
維多利亞發現的,是一座舊文明科考站和軍事基地。那些深埋地下的、對泰拉堪稱“神跡”的工業造物引爆了維多利亞工業革命,但屬於舊文明的文字,隻剩下了刻在艦船上的“某某號”。
舊文明有很多種語言,維多利亞發現的隻是其中之一。而即使這其中之一,也連字母表都沒有湊齊。
文明的失落是歷史的常態。在博士生活的時代,蘇美爾人的楔形文字早已經無法解讀,那麼史前文字變成無法理解的天書也並不讓人意外。
但這卻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博士:至少在這個時空,這個平行宇宙,他生活過的那個史前文明,早已經毀滅了。
這個事實是早就已經存在的,但對於博士來說,卻彷彿是從他意識到的那一刻,從沉沒的“羅德島號”上出現熟悉的文字的那一刻,才開始存在。
“我並非破譯,而是學習,”很長時間的停頓後,博士才慢慢道來,“在泰拉,還存在著比維多利亞發現的遺跡更完整的傳承。”他忽然覺得沒有必要再鴕鳥下去,現在或許就是攤牌的時機,“我們即將要去的,就是其中的一處。”
“……哈?”W一時間都忘了裝死以逃避解釋“臥底”的事情,“卡茲戴爾下麵還埋著遺跡?”
對於她的耿直,博士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大概因為看不見表情,W沒有嗅出沉默中的尷尬味道,兀自不滿道,“你們怎麼都不說話?睡著了?”她側耳聽了一下博士的呼吸聲,發現並非睡著的人那麼悠長均勻,“裝睡是什麼意思?!”
在博士持續的沉默中,W終於嗅到了不對勁的氣息,她的棺材裏又傳來宛如詐屍的抓撓聲,但沒有再追問。
“……我們要去哪裏,博士?”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Logos才開口問道。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博士對女妖的態度有點意外,但並不奇怪自己的意圖被察覺:“因為我們偏離了主幹道嗎?”
“從那個阿戈爾來接應我們的時候。”Logos回憶起那份跟“靈車”一起到來的不祥預感,“您與她並不熟悉。或者說,素未蒙麵。您為什麼要帶上一個陌生的阿戈爾?”
博士沒有回答,但是真相其實已經昭然若揭。
Logos肯定道:“您要去伊比利亞。您在龍門的朋友會勸阻您,這就是您要逃出龍門的原因。”
“……可能比你想的還要遠一點,”博士在棺材裏摸摸鼻子,感謝蓋板的阻隔讓他不用跟被自己“無恥利用”的幹員麵對麵,然後坦誠道,“我打算出海。”
漫長的沉默中,博士已經想像出兩個薩卡茲突然暴起試圖綁票自己,阿米婭奮力阻攔,斯卡蒂出手乾預,最後大家坐下來談判的整齣劇幕……但是好幾分鐘過去,空氣中依然沒有聞到咒文的氣息——這是藝術的說法,博士的意思其實是PRTS沒有響作戰提示。
拉斯卡蒂入局,除了對付海嗣的客觀需要,也是為了應對這場“綁票”。但想像中的衝突沒有如期而至,反而讓博士有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尷尬。
其實博士的擔心是不無道理的。
W的棺材又“嘎吱嘎吱”地響起來,博士不知道她正在摳武器上的彈片,用訊息瘋狂轟炸Logos,要求立刻馬上把博士綁去卡茲戴爾,但也多少能夠猜到她的憤怒。
但Logos沒有回應,彷彿他在問完之後就不小心睡著了,以至於沒有聽到博士的回答。最後博士隻能自己撕裂這寂靜:“你不打算……‘勸說’我嗎?”
Logos深吸了一口氣,才嘆息道:“如果我試圖左右您的意誌,就會像您在龍門的朋友一樣被您拋下,對嗎?”
明明該控訴博士的是龍門巨頭們,但Logos的口吻卻彷彿他也被傳染上了某種PTSD……
“我沒有‘拋下’誰……”博士試圖辯解,“我留下了指揮終端,開發了一種遠端通訊手段……”本來博士覺得自己考慮得很周全,但這麼一說出來,忽然就有一種“雖然我走了,但我留下了一個電子娃娃代替我”的既視感……於是他越說就越心虛,最後尷尬地收了聲。
“嗤——”Logos不支援自己的綁票計劃,顯然讓W更加不爽,終於忍不住開了嘲諷,“上一個信賴他的可憐蟲,還在龍門哭泣呢。”W生動地表演了什麼叫“指桑罵槐”,“女妖小王子哭起來想必很好看——我等著。”
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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