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亂作一團。傀影還沉浸在歌聲驟止的茫然中,史爾特爾站在一旁一臉不耐,博士眼角的餘光瞥見台下已有觀眾逐漸清醒,情急之下,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傀影!史爾特爾!快接著演啊!”
觀眾從“時間停滯”中解除,齊齊往台上看去。
女主演的手深情地(大霧)搭在男主演的肩膀上(其實剛剛還掐著男主演的脖子)。
男主演凝視著自己的愛人,彷彿以為自己身在夢中。
還有一個兜帽人突兀地出現在了台上。
觀眾:嗯?新角色?
老麥格拉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好像在舞台上打了個盹,頓時緊張起來,生怕自己演砸了——傀影是個好小夥子,在自己生病的時候幫忙看守過墓園,可不能搞砸了他的戲劇——但當他看清博士的眼睛後,強烈的震驚還是讓他瞬間忘光了台詞,脫口而出:“魔魔魔鬼?”
博士頭皮發麻,好傢夥,為什麼我戴了口罩和兜帽還會被認出來?
不對,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眼看身份有被老麥格拉當眾叫破的風險,電光石火間,博士忽然腦袋一抽,靈機一動,戲精上身,模仿傀影的詠嘆調現編台詞:“魔鬼?將亡者從地下喚醒的源石技藝,確乎是魔鬼的領域。但是年輕人,謝謝你,無論如何,我為你祈禱。”
“什麼?”老麥格拉被這突如其來的台詞砸懵了,腦子裏的警報響成一片,下意識順著博士的話接了一句,但眼神裡的震驚和困惑絲毫未減,“等等——”
博士趁熱打鐵,繼續聲情並茂地即興發揮,試圖把“死而復生”合理化並矇混過關:“我躺在地下多少天了?我的身體冰涼,浸透了大地母親的氣息。我想回家。在火爐的旁邊暖和一下。如果可能,再喝一杯烈酒。伏特加就很好。”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往後台方向挪動。
“不是——”老麥格拉總算從混亂中抓回一絲神智,眼看博士就要溜之大吉,他伸出爾康手,聲音都變調了:“你是——”
觀眾甲眼尖的認了出來:“那不是博士嗎?”
觀眾乙:“什麼?那個博士?”
落河鎮上沒有科研單位,當提到“博士”的時候,指的肯定是“那個博士”。
觀眾丙:“等等,博士不是死了嗎?我們三天前才參加過葬禮啊?”
觀眾甲:“你是不是傻,那是演員!”
觀眾乙:“我明白了!男主演許願復活自己的愛人,獲得了喚醒亡者的能力,在能力作用範圍內,意外喚醒了另外一個新死者,正是三天之前下葬的博士!”
觀眾丙:“這是什麼鬼劇情?爛劇!”
觀眾乙:“你不懂。這叫‘擊穿第四麵牆’,這是藝術!難道你不覺得毛骨悚然嗎?因為舞台上出現了真實的亡者,眼前發生的一切,就好像是真的一樣了。”
觀眾甲:“我就是覺著,人家都死了,讓人家妹妹看到,會生氣吧……”
觀眾丙:“爛劇!”
觀眾乙:“藝術!”
大概是發覺出現了意外狀況,眼看就要收不了場,舞台佈景忽然發力,紛紛揚揚的雪花從天而降,舞台幕布緩緩拉上,一個聲音冷得讓人打寒顫的女聲硬邦邦地說:“謝謝大家的觀看!”
觀眾頓時吵嚷起來,分成兩派:認出最後亂入那個演員扮演的是博士的,覺得劇情打穿了第四麵牆,猛猛鼓掌;沒有認出博士的則被這無厘頭的劇情搞得摸不著頭腦,大罵爛劇。
博士剛想趁著幕布徹底合攏、視線被遮擋的瞬間溜向後台,一道熾熱而危險的氣息驟然攔在身前。他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冷氣——一柄造型猙獰、尺寸驚人的巨劍正橫亙在他麵前。劍身狹長,色澤暗沉,彷彿凝聚了無數戰鬥的痕跡,劍脊處卻隱隱流動著熔岩般的熾熱紋路,與周遭飄落的冰冷雪花形成詭異而強烈的對比。僅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麵而來。
史爾特爾:“別走!先說清楚,你剛剛叫了我的名字,你認識過去的我?”
博士被那劍散發的壓迫感逼得後退半步,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還沒等他編好說辭,後台入口的簾幕被猛地掀開,一股凜冽的寒氣率先湧入,讓本就被史爾特爾的劍烤得冰火兩重天的後台溫度更加詭異。
一個白衣白髮的身影帶著一身未化的雪屑走了進來,清冷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悅和疲憊:“我纔出去了一個多小時,怎麼就亂成這樣了?你們都沒背台詞嗎——”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灰色的眼眸瞬間鎖定在博士身上,那目光冰冷銳利,彷彿能穿透兜帽的陰影,“那個博士?”
雖然不清楚“那個博士”是哪個博士,但是:霜霜霜星!
媽耶!
這是炸了BOSS窩了嗎!
屬於“玩家博士”的PTSD瞬間爆發,無數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湧現:切爾諾伯格廢墟上的寒風、整合運動士兵冰冷的武器、那場無數次將他隊伍碾碎、讓他熬夜凹到頭皮發麻的絕望戰鬥……霜刺穿透防禦陣線的聲響、愛國者龐大的陰影、以及最終那場壯烈而悲涼的凋零……
複雜的情緒纏繞住了博士的心臟,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下意識地想逃跑,卻發現自己已被史爾特爾的劍和霜星帶來的寒氣隱隱夾在中間。
渾身純白的卡特斯族少女迅速靠近,一把抓住博士的手擰到身後,垂落的雪白長發間灰色的眸光寒意十足,冰霜迅速爬上了博士的鞋麵和小腿。
“完蛋……”博士的內心在瘋狂吶喊:我還能走得掉嗎?
阿米婭,救我!
不對。
阿米婭,快跑,別管我!
但是阿米婭顯然沒有聽到博士內心的吶喊——就算聽到了,也不可能丟下他逃跑——兔耳少女從幕布邊緣鑽到舞台上,察覺到了舞台上詭異的氣氛後,迅速擺出了進攻的姿勢:“放開我哥哥!”
一片混亂中,被徹底無視的傀影弱弱地舉起手,試圖提醒大家一個被遺忘的關鍵事實:“觀眾……觀眾還在等我們謝幕。”
……
最終,在一種極度詭異的氣氛中,幕布被重新拉開。
男主演傀影站在舞台正中央,努力維持著職業笑容。他的左側,是依舊持劍、一臉“我很煩”的史爾特爾和麪無表情、散發著生人勿近寒氣的霜星,兩人一左一右,將一臉生無可戀、動作僵硬的博士夾在中間。
他的右側,是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表情獃滯的老麥格拉和一臉擔憂、緊盯著博士的阿米婭。
這個怎麼看怎麼奇怪的陣容,就這樣手挽手(主要是博士被強行挽著),朝著台下仍在爭論不休的觀眾,機械地鞠了一躬。
觀眾甲:“我沒看錯吧,那是阿米婭嗎?”
觀眾乙:“我明白了!博士復生的劇情是經過阿米婭同意的,為的是紀念生前喜愛紅絲絨劇團演出的哥哥。嗚嗚嗚太感人了!”
觀眾丙:“爛劇!”
觀眾們各持己見、議論紛紛,倒也清楚今天的演出結束了,各自開始離場回家……
十分鐘後,後台狹小擁擠的準備間。
氣氛降到了冰點。霜星抱著手臂沉默地靠在唯一的出口門板上,史爾特爾則倚在窗邊,右手握住了橫掛在身後的大劍劍柄,徹底堵死了另一條出路。
阿米婭站在博士身前,小小的身軀緊繃著,像一隻護崽的兔子,警惕地盯著她們。
博士高舉雙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又無害:“別動手……大概?我可以解釋!”
“你為什麼認識我?”史爾特爾跨前了一步。
無路可逃的博士決定放棄治療,破罐子破摔實話實說:“因為你是羅德島的幹員,是我的夥伴!別的暫時無可奉告!”
“羅德島?又是這個奇怪的名詞?”驚人的氣勢從少女身上迸發,讓人毫不懷疑下一秒她就要拔劍把博士大卸八塊。
博士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濕,但他依舊拚了命地保持著堅定、真誠卻又隱含憐憫和親切的眼神,與那雙紫色的眸子保持對視。
氣氛陷入凝滯,直到傀影的身影從牆邊憑空浮現打破了沉默“呼……麥格拉大叔終於走了,你們聊的……”感受到一紫一灰兩雙凜冽視線,傀影默默退回了牆角坐好。
“哼!”不知何時,史爾特爾收起了氣勢,少女的手鬆開了劍柄,紫眸狠狠瞪了博士一眼“我會一直盯著你的!”隨即賭氣一樣抱手轉身看向窗外,帶起的紅髮間飄來了下半句:“我一定會搞清楚我的過去!”
博士內心大大鬆了一口氣,畢竟這不是一兩句話說得清楚的事情……略帶無奈轉頭看向了霜星“那麼這位卡特斯小姐……”
但霜星丟擲了一個他完全沒預料到、也根本沒時間思考的問題,打斷了他的話:“是誰刺殺你?”
“哈?”博士徹底懵了。從墳裡爬出來到現在,光應付復活帶來的連鎖反應和剛才那場亡靈危機就夠他受的了,哪還有空去想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
“原來我是被刺殺的嗎?”他下意識地反問,語氣裡的茫然無比真實。
霜星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審視著博士:“……所以你沒看見刺客。”
博士隻好求助地看向阿米婭。
阿米婭的眼眶瞬間又紅了,她咬著嘴唇,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和憤怒:“我發現你的時候……刺客已經不見了。兇器也被帶走了,應該是一把匕首……很普通的匕首……”
匕首?
博士腦子裏彷彿響起了PRTS那毫無感情的提示音:“破傷風匕首一把……”
好傢夥!
原來三號收藏品TM是兇器再現!
一股巨大的懊悔瞬間淹沒了博士——早知道就該選這個!說不定還能順著線索找到兇手!但話說回來,這能怪他嗎?那種陰間描述,正常人誰會選啊!這破係統提示能不能更直接一點?!
“我確定你死掉了,”霜星的目光像冰錐一樣在博士和阿米婭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停留在阿米婭那沒有戴手套、顯露著猙獰源石傷痕的左手上。
“但你現在還活著。”她的語氣篤定,帶著一種看透真相的冰冷,“是你的源石技藝。你許願讓他復活。”
不愧是BOSS級人物,一眼就看穿了最核心的真相。
博士不喜歡這種被人完全看透、陷入他人節奏的感覺。他從霜星的隻言片語中捕捉到了一些零碎資訊——她似乎知情,甚至可能有所關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決定把主動權搶回來一點:“看來你們知道的不少。”
他頓了頓,目光在在場三人之間遊移,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所以,你們是哪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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